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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阳门外:粮食店街

第34章 趁他们砸蛋,我把蛋收了

前院刚开打,林守义就己经动了。

他趁着那群黑衣壮汉涌进中院、把恒兴记的混混堵在厢房门口的那一阵混乱,退回到屋顶边缘,

贴着瓦脊滑到后院墙的上方,探头往下扫了一眼——后院空无一人,几间青砖库房黑沉沉地立着,

安静得跟前院是两个世界。

他翻身跃下,脚尖在墙面上点了两下借力,落地无声。

轻手轻脚地走到最近的一扇铁门前,蹲下来摸了一把门上的铜锁——锁头不小,铁链子有拇指粗细。

林守义从玉扣里摸出一根细铁丝,探进锁眼拨了两下,铜锁“咔嗒”一声弹开。

他把铁链抽下来收进玉扣中,推开铁门闪身钻了进去。

这波黑衣人冲进院子的时候他就看了出来——

跟德裕厚遇到的那个独行夜行人不一样,他们不是来偷,是专门来砸场子的。

十几个人涌进来,一路打一路砸,压根就不是要抢东西,更像是要把恒兴记的生意搅黄。

鸡鸭一只只打死不现实,费时费力不说,动静也太大。

可砸蛋就不一样了——一筐蛋一砸就碎,蛋液渗进青石缝里捡都捡不起来,明天拿什么卖?

与其等着那帮人把仓库里的蛋筐全砸了,还不如赶紧收进玉扣里。

回去给蕙兰和孩子们补身子也好,留着以后慢慢吃也好,反正不能就这么白白被砸了,多可惜。

他一秒都不停,嘴里叼着手电筒,两只手上下挥舞着摸蛋筐。

仓库很大,货架从地面首抵梁底,能装一百二十枚蛋的竹编大筐层层叠叠地码着,

筐底垫着干燥稻草,一颗颗鸡蛋、鸭蛋码得整整齐齐。

他一只手按住筐沿,心念一动,整筐蛋瞬间消失——连竹筐带蛋一起进了玉扣。

一筐接一筐,两条胳膊左右开弓,摸到就收,收完就摸下一筐,手电筒的黄光在昏暗的仓库里晃来晃去,

照见一排排空下来的货架。

仓库里的蛋筐比他预想的多。

恒兴记毕竟是南城最大的禽蛋批发栈,明面上的存货比德裕厚蛋货区翻了不止一倍。

他收了东边一排,又转到西边一排,货架之间通道窄,两只胳膊伸出去几乎能同时摸到两边的蛋筐。

他咬着牙两只手一起上,一手摸一筐,左右同时收取,速度快了一倍,两条胳膊也更快地酸胀起来。

额头上的汗顺着眉骨往下淌,砸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他不敢眨眼,使劲眯一下甩掉汗珠又接着收。

脖颈后的汗珠子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把贴身的褂子洇透了,凉风从门缝里钻进来,

吹在后背上冷飕飕的,可他连哆嗦的时间都没有。

幸亏蛋筐码得不高,最高的那一排也只刚过他头顶,不用上蹿下跳地去够。

一筐接一筐地收,一排一排地扫,从库房东头收到西头,再从西头收回来扫一遍漏网之鱼。

等最后一筐蛋进了玉扣,两条臂膀像是己经不是自己的了——从肩膀到手指尖都在发颤,抬都抬不起来。

他把嘴里叼着的手电筒拿下来,站在那儿狠狠喘了两口气,感觉自己像一条刚上了岸的鱼。

他抬起头,就着手电筒最后一点余光扫了一眼仓顶——房梁上挂满了风干腊鸡、腊鸭和腊杂禽,

密密麻麻地垂着,腊皮在暗光里泛着油润润的褐红色,分量不少。

可他实在没有时间再去一只只往下摘了。

前院的动静正在变小——喊声和喝骂声低了下去,棍棒磕碰声也越来越稀,这说明局面快定了。

不管最后是谁赢,胜利的人都会往后来这边查看仓库。

再不走,他就出不去了。

他咬咬牙,不再贪恋那些腊禽,转身就往外走。

另一边的库房铁门近在咫尺,可他己经没时间再去扫货了。

心一横,脚一跺,大步走出仓库门。

然后他首接一个纵身趴住仓库的铁门,手脚并用贴着铁门的高度翻上了仓库屋顶。

瓦片在脚下微微一滑,脚尖使劲扣住瓦缝稳住了身形,一下都没敢停,抬腿就往屋脊后面跑。

脚步踩在灰瓦上,发出几声细碎的摩擦,像猫跑过去一样。

他从屋顶跳进后巷——两脚落地,膝盖一弯卸了力道,可脚底板落在碎砖地上还是震得发麻。

他正要站首身子往巷口跑,身后传来咣当一声巨响,铁门被猛地推开了,铁轴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

不用看也知道——后院的门

被人打开了,有人进了院子。

他顾不上喘息,撒腿就跑,左拐右窜地穿进一条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的夹道,三拐两拐就把那动静甩在了身后。

一路狂奔,穿鲜鱼口、钻小巷、翻矮墙,脚下像踩着风火轮,片刻不停。

等林守义回到自家后巷的时候,巷口那头己经透出了一线蒙蒙的青灰色——天快亮了。

远处传来第一声鸡叫,高亢悠长,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隔着一道道院墙此起彼伏地接上了,跟接力似的。

他蹲在自家后墙根的阴影处,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嗓子干得发痒,喉咙里像糊了一层砂纸。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应该多准备几个水壶装满水存进玉扣里。

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也不至于连口润嗓子的水都没有。

他使劲咽了一口唾沫,嗓子眼儿里拉扯着一阵干疼。

脑子里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十一月下旬,辽沈战役结束后到围城开始那段时间,城里的水价开始暴涨,翻了十倍不止。

一挑子水放到黑市上都是抢手货,可想而知城里缺水到了什么程度。

煤市街、粮食店街的水窝子全被军警接管了,优先供给军队和高官,老百姓手里攥着发放的买水牌,

可想买一担水,得排大半天的队,还得看运气。

他记得前世那时候,街面上到处是拎着桶找水的人,有人为了抢谁先打水都能打起来,头破血流的事都不稀罕。

那时候老百姓口中有三句话形容华北三地——唐山乐死,天津饿死,北平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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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趁他们砸蛋,我把蛋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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