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过了几日。
六月上旬的最后一天,育兽苑内再度举办了一场交流会。
萧辰按照惯例,于辰时便早早来到圣兽山庄。
不过这一次,有好几个御兽师都比他来的更早。
竞然将后排的位置都快占满了。
需要说明的是,学厅内的桌椅数量不少,足以容纳数百人。
但是在大部分情况下,除了私交很好的同伴之外,其余人都不会选择挨着坐。
而是会主动隔开至少一个位置。
以至于后排客观上明明还空着一半,但是看起来却好像已经坐满了的样子。
萧辰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通常来说,他很喜欢在自由选座的时候,选择后面几排入座。
如果能靠窗那就更好了。
不过这也只是个小习惯而已,如果后面比较挤,那他也不介意坐到稍微前面一点去。
只不过,伴随着越来越多的御兽师陆续到来。
萧辰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情况。
大家这次带了好多青花蔓过来啊!
足足有十来个人,都更换了携带的灵兽。
不仅如此,其中一个略微眼熟的青年更是一个人就带了整整十条过来。
从刚刚孵化的幼蛇到发育期再到成熟期一应俱全。
单独一个石笼都放不下,还把左右两个也全部占用了。
知道是他是来参加交流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是要去搞展览。
即便青花蔓不算很贵,但终究是四阶灵兽,成熟之后也能卖到十几万灵石一条。
由此来看,他的家境应该挺不错,不然可花不起这么多钱。
巳时初刻,莫怀馨依旧卡着点准时抵达。
交流会的过程没什么好说的,反正都是一些御兽知识。
而且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内容格外晦涩,越听越令人发困。
不过萧辰还是假装听的很认真,在外人面前维持了自己勤勉好学的良好形象。
简直有些催眠的一个半时辰之后,交流会的前两个环节终于结束。
莫怀馨一如前几次那样,宣布接下来大家可以进行自由交流。
然后迈步走向了下方。
来了!
许多人都精神一阵,无比期盼的看向了她。
那些带了青花蔓过来的御兽师,更是眼巴巴的盯着莫怀馨的动作,期盼着她能多往自己这边看两眼。尤其是那个带了十条青花蔓的青年,当即就挺直了脊梁。
还不忘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看样子,他们应该是发生了一些误解。
啧啧啧,该不会真的有人认为,莫怀馨在意的是青花蔓吧?
那未免也太天真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莫怀馨一步一步走到了萧辰的旁边。
俏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借一步说话?”
啊?
怎么又是他?
见此情景,整个学厅内的修士都愣住了。
许多人都瞪大了眼睛,目光中带着浓浓的不敢置信,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他们实在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堂主以前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她很少主动找人说话,偶尔一、两次也只是讨论御兽问题。
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连续好几次都找同一个人,而且还单独带出去聊天的情况。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等一下!”
后方那个青年突然“唰’的一下站了起来,伸手指着萧辰,满脸都是不忿:“凭什么总是他?”“他明明连灵兽都没有带来!”
“按理来说,都没有资格进门旁听。”
“而且我查过了,他不过是个从泽境福地来的乡下人。”
“最擅长的事情是摆弄道兵,根本就不懂御兽。”
“我本来不想质疑堂主,但是这样做真的合适吗?”
“好好的交流环节,我相信包括我在内的许多人,都想跟堂主请教、讨论、沟通。”
“因为他一个人害得大家连续好几次错失交流的机会,我认为这样不对!”
一开始的那两句,他喊的很大声,明显带了几分怨气、怒火甚至嫉妒。
不过说到一半,他自己也反应了过来,于是立刻放缓了语气,还试图拉上更多的人给自己找
补。神奇的是,竞然还真有人站起来响应:“我觉得白道友说的对!”
“我们大家也都很想要请教莫堂主一些问题。”
白道友?
包括萧辰在内,原本不认识那个青年的许多人,听到这个姓氏之后都若有所思。
既然姓白,那有个狗腿子也不奇怪了。
包括弄来那么多青花蔓的成本,如果是白家人的话那确实可以轻松负担。
连同莫怀馨都有些意外,不过她可以直接问:“你是白家人?”
那青年下意识的挺起了胸膛,语气中充满了自豪:“不错,在下正是来自白家大房的白言海。”这话一出,不少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任何一名七大豪族出来的嫡脉子弟,都可以说是大腿或者潜在的大腿。
如今既然有机会接触,理应想办法交好对方,扩充自己的人脉。
念及此处,甚至有人跟着站起身来,准备开口附和。
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行动,就听到莫怀馨开口训斥:“怪不得如此无礼,原来又是一个被惯坏了的纨绔子弟!”
“本堂主要做什么,想找谁讨论,又不想跟谁交流,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置喙?”
“我就想找蔡道友聊天,你要是看不惯,可以直接走!”
“以后也不用来了,这里不欢迎你。”
说着她目光一转,看向了那个狗腿子:“还有你,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这么喜欢跟着起哄的话,你不如也跟着他一块走吧。”
哇哦!
萧辰有些意外的扫了莫怀馨一眼,这姑娘也太温柔了。
遇到这种情况居然没有直接命令对方滚蛋。
如果换个地位相同但是脾气暴躁的实权真君,那两个人敢这样造次恐怕得竖着进来横着出去。然而即便如此,白言海也当即涨红了脸色,直感觉自己颜面大失。
他可是白家嫡脉啊!
从小到大,还是头一次遇到有人这么不给面子。
不过他终究还是没敢反驳,只是黑着脸闭上嘴巴一言不发。
同时用眼角的余光,冷冷的瞪了一眼萧辰。
都怪这个该死的家伙,要不是他,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更不会让他当众丢脸。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莫怀馨注意到白言海的神色之后竞然往左挪了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然后冷着脸开口:“怎么?你还不服气?”
“我警告你,蔡道友是我的……好朋友。”
“你最好别动什么歪心思,否则白辰舒来了也护不住你。”
这话可真的是很重了。
白言海再也忍耐不住,当即就扭头离开了育兽苑,连那十条青花蔓都没带。
看样子,以后应该是不准备再来了。
先前巴结他那个狗腿子见势不妙,赶忙将头垂的老低,似乎是在研究自己鞋面上的纹路。
莫怀馨冷着脸环视四周,继续追问道:“谁还有意见?”
“不妨直接说出来,没必要在心里憋着。”
所有被她目光扫到的人全都低下了头。
纵使心头有一千句一万句话,也没有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捋虎须。
眼瞅着学厅内一片沉默,再也没有了反对意见。
莫怀馨重新转身看向了萧辰。
展颜一笑,冰雪消融:“你不用担心,他不过是一个言字辈的小辈,做不了什么事。”
“回头我就跟他家长辈打个招呼。”
“如果还有人敢乱来,你直接亮我那块令牌。”
“走吧,咱们去后堂说话。”
说罢,她一马当先的离开了学厅。
萧辰紧随其后,跟着走了出去。
只留下又震惊又茫然的众人,呆呆的看着两人的背影。
“我的个亲娘咧,蔡道友什么时候跟堂主这么熟了?”
“没带灵兽也能被叫出去单独交流吗?那他们谈什么啊?”
“其实仔细想想,蔡道友确实一表人才,似乎还非常年轻。你们说有没有那种可能啊?”
“哦?那种可能?张道友不妨明说。”
“当然是……那种啊,还能是那种?李道友,你可别害我啊。”
“应该不至于吧,不是说堂主几百年来一直都一个人嘛,应该早就没有相关想法了吧。”
“那可不好说,也许就是因为长期一个人,所
以才……那啥呢。”
虽然大家都支支吾吾的,但是却也心照不宣的听懂了彼此没说清楚的潜在意思。
只不过限于场合,不太方便公然讨论。
但是在交流会结束之后,相关的私下议论甚至小道消息却不胫而走。
很快就在坊间流传了开来。
却说萧辰这边。
在跟着莫怀馨来到后堂之后,便见到了个头又壮大了一圈的四青和已经完全觉醒了自身血脉能力的五没错,他的灵兽之所以没有带过来,是因为在上次见面的时候,就留在了后堂。
还不是他主动提议,而是莫怀馨希望能多研究研究其中的奥秘。
刚刚白言海试图通过这一点来攻击他,属实是找错了方向。
两人几乎没有寒暄。
莫怀馨直接就拿出了萧辰的手抄心得:“蔡道友,我又看了几遍你这套办法。关于这两个地方,感觉还有些琢磨不透。”
“方便说一下,你当时的怎么想的吗?”
“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调整?”
这个问题,一般人很难回答的上来。
但是萧辰却佯装思索了两息,便头头是道的讲了起来。
当然他能做到这一点,也离不开原本的传承当中,自带的那些猜测与分析的功劳。
这其实也得多亏了西域那边较为混乱,导致许多东西都得写下来,慢慢进行分析。
所以在传承功法内也存在诸多笔记可供参阅。
虽然偶尔也会遇到没写答案的问题,但是没关系,萧辰完全可以推到直觉的身上。
毕竞他在莫怀馨跟前扮演的本就是一个天赋奇佳的天才少年。
靠直觉行事也非常合理。
虽然难以长久,但是糊弄个一时半会儿还是没什么问题。
而且萧辰也不只是被动回答问题。
许多时候,他也会瞅准时间,主动向莫怀馨请教一些御兽方面的心得以及常识。
由于他所扮演的还是个御兽新人,所以后者也不疑有它。
每每听到问题,都会在认真思考过后,给出一个尽可能详细的回答。
一方面,是为了帮助萧辰打牢根基。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对于所有在专业领域真正涉猎颇深的大师来说,都会习惯性的去考虑方方面面的影响因素。
尤其是在指点新人时,更是不会轻易下定论。
而是会先确立好讨论边界,然后再说清楚通常情况,以及几种少见的冷门情况。
主打的就是一个严谨。
不过这样一来,自然也会更费时间。
两人就这样在你问我答之中,迅速度过了四个时辰。
当太阳完全落山,育兽苑内已经四处点起了灯笼和蜡烛之际。
一行侍女捧着十个托盘走了进来,放下了热气腾腾的四菜四汤以及两副碗筷。
莫怀馨招呼道:“蔡道友,先来吃点东西吧。”
“吃完咱们继续聊。”
萧辰也没有过于推诿:“那我就不客气了,再蹭道友一顿好菜。”
莫怀馨笑了笑:“这有什么蹭不蹭的,不过是家常便饭而已。”
“我可是听说蔡道友经常去好味楼、八珍阁之类的地方。”
“相比之下,我这边都可以说是粗茶淡饭了。”
她这还真不是自谦,相较于育兽堂堂主这个身份来说,一顿只吃这么几样确实可以称得上勤俭节约了。一些七大豪族的支脉子弟,可能都比这个标准高。
不过萧辰还是继续夸道:“那可不一样。”
“实不相瞒,上次那顿饭我就吃的很舒服,几乎有种回到了老家的感觉。”
“要不我也不会眼瞅着太阳都下山了还赖在这里不走,其实就是盼着能再多混一顿。”
“道友可别笑话我,更别告诉其他人才是。”
莫怀馨翻了个白眼:“你呀,谈正事的时候还挺一本正经的,怎么端起碗了以后也开始学着油嘴滑舌了?”
萧辰低叹一口气:“那没办法,都说拿人手软,吃人嘴软。”
“我已经吃了道友的饭,那可不就得捡些好听的话来说。”
这当然是假话。
实际上只是因为随着双方逐渐熟悉,适当说点不那么正经的话,更有助于拉近交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