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走得近了，这才看清这位国公府中如今地位最高的的老祖宗——一张十分富态的长圆脸，身姿丰腴，眼神慈祥通透，显得十分慈眉善目。
虽眼周嘴角已有皱纹，却因着长期保养得宜，皮肤十分白皙细腻。
她穿着件姜黄色的织金云锦长袄，头上戴着镶翡翠的抹额。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漏出腕上一只赤金镶八宝钏和食指上一枚金镶祖母绿的戒指。
如意打眼望去，只觉得满眼的富贵逼人。
只老太太如今常年喝着药，虽屋中熏了名贵的檀香，如意也能闻到她身上浓重的的药味。
老太太见她生得粉雕玉琢，又衣着朴素，心中更加怜爱了几分。
她冲着身后的一个大丫鬟道：“待会儿给这小丫头赏几个银馃子压压惊。”
那大丫鬟穿着件秋香色的衣裳，料子同灵芝的一样。头上簪着鎏金点翠的小花钗，耳上两只白玉坠子上镶嵌着小小的碧玺，胸前倒是没戴什么链子。
这大丫鬟如意认得，正是金桂。
“是，老太太”金桂点头应下。
如意谢了老太太的赏，这才站到几个大丫鬟后头去了。
一旁的府医总算替猫儿看完了诊：“回老太太，锦带的确是误食了有毒之物。如今虽已叫它全部吐了出来，却是万不能再有下回了。”
如意悄悄抬起眼，去看那只名叫锦带的猫儿。
只见紫檀木边框打造的猫窝里铺着好几层厚厚的绸缎，看着柔软密实，应是填充了不少棉花在里头。
一只通体雪白，唯有脖子上一圈黑色毛发的猫儿正虚弱地躺在上面，只偶尔甩动一下尾巴。
“是什么有毒之物？”老太太睁着眼，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
那府医额上冒出些汗珠：“小的尚未查出。”
“蠢货！”老太太手中的紫檀木鸠仗重重敲在地上。
偏房中霎时间更静了三分。
一旁的周嬷嬷开口道：“今日凡接触过锦带吃食的人，全都如实招来！”
她冷冷扫视了一眼吓得纷纷跪下的人：“若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全部打二十大板发卖出去。”
于是这些人从春婶子开始，全都挨个说自己今日都做了些什么。
如意也跟着仔细听，没发现有什么不妥。
周嬷嬷脸色沉了下去：“先各打十板子再来问！”
“老太太饶命！”
如意看着即将被拖下去的春婶忍不住想上前去求情。只是她刚动一下，就被灵芝与金桂二人同时按住了。
她抬头看去，只见灵芝冲她微微摇头。如意不敢再动，只焦急地想着能有什么办法。
眼瞧着春婶子就要被拖到外头去挨板子了，主位上的老太太不知为突然轻哼了一声。
金桂和灵芝两个大丫鬟走了过去，一个给她捶腿，一个给她捏肩。
老太太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闭上眼睛并不说话。
倒是金桂先开了口，她的声音明显比灵芝更沉稳几分：“老太太，春婶子跟了您十几年，她的品行咱们比谁都清楚。这事儿，不如先从锦带究竟吃了些什么查起？”
老太太轻轻点了点头：“你是个懂事的，就依着你说的办。”
金桂应了是，转头吩咐道：“李先生，你先去耳房查看吧。菡萏，将春婶子扶到西厢房去，再端碗安神茶压压惊。”
府医李先生应声退下，转头去了旁边的耳房。
一位穿着海棠色绸布衣裳，十分娇美的大丫鬟从老太太身边走出来，扶着春婶子下去了。
周嬷嬷一一听着，神色诸多变换，却始终不敢再多嘴。
如意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走到老太太跟前：“老太太，奴婢的鼻子向来灵敏，求老太太准奴婢随李先生同去查看。”
“你还有这样的本事？”老太太睁开眼，瞧着眼前半大的小姑娘。
如意点点头：“不敢欺瞒老太太，不管是什么味道，奴婢只要闻过就能说出来。”
“这还真是稀奇，”老太太脸上多了些笑意，“金桂，你带她去吧。”
金桂点了头，她并不怎么爱说话，沉默着将如意带到了耳房。
周大夫正在查看锦带吃剩下的半碗猫饭，见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居然带了个半大的女娃过来有些疑惑。
“金桂姑娘，这是？”
“这丫头鼻子灵，老太太准了她跟你一起看看。”
“还有这事儿？”府医不屑地看了眼如意，这样小的丫头也敢夸下海口，真不怕闪了舌头。
他仔细看着那托盘里装着的猫饭，并不叫如意靠近。如意站在旁边半晌，因着这里的气味太杂，站远了也闻不出个什么名堂。
金桂声音平和，听不出起伏：“李先生，老太太既然让她来，你便让她一一闻过。”
周大夫这才不经意般转身，去查看锦带的吐逆了。
如意这才能走近了些，她先是去看那剩下的鱼糜粥，同春婶子平日里做的并无什么不同。
她将目光转向旁边的半碗羊奶，舀起来一勺仔细闻着，似乎多了些淡淡的香气。这是一种未闻过的香味，也拿不准闻的对不对。
李先生一直在旁边拿余光看她，这猫饭自己不知道看了多少回，根本没什么问题。此刻见她皱着眉头的样子，忍不住开口：“怎么，没闻出来？”
如意点点头又摇摇头：“我闻到这碗羊奶里多了一丝平日没有的香味，只是这香味我没闻过，倒有些像是花香。”
“这屋里摆了这么多花，我看你是误把这些花香当作那猫饭里飘出来的了！”李先生一甩袖子，显然不信她的。
如意没有争辩，径直走到那碗吐逆跟前闻了闻，更加确信了：“没错！这吐逆里头也有股子花香味！”
金桂看她说的笃定，不由也走近些瞧了瞧那半碗羊奶，倒是没闻出来有什么不同。
“你这话可当真？若是没闻出来什么倒也不打紧，但若是拿这话回了老太太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可没人保你。”
“金桂姑娘，你信一个小丫头片子的做什么！依我看她就是想找机会在老太太跟前买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