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带着几个张景兰的丫鬟回了自己住的屋子。
为表感谢,她拿了春婶子送的糕点招待几位大丫鬟留下喝茶。
虽然她如今不能时常到小厨房去,可春婶子总记挂着自己,时不时托采菱送些吃食来。
如意也常常将老太太赏赐的绒花等小玩意儿送给采菱和春婶子。
几人的关系倒是越发亲近了。
如意招待着几位大丫鬟,难免发出些动静。
屋子里春杏不在,但同住一屋的冬梅恰好不当值,正躺在床上看话本。
此刻她听见动静,在床帐里直翻着白眼。
因她也不知道来的是哪些人,也不敢出声得罪人。
直等到那些人走了,如意留在屋里收拾东西时,她才漏出头来细着嗓子道:
“哟~我当是谁呢,穿的奴才不像奴才,主子不像主子的~不知又从哪儿骗得些赏赐还要人给小姐你啊——抬——进来!”
如意并不生气,只淡淡道:“姐姐若是也想要这样的衣裳和赏赐,也只管去老太太跟前讨了来。”
冬梅虽也是二等丫鬟,却并不像如意这样时常能去老太太身边,她平日里的赏赐也多来自于去各房跑腿传话。
虽然跑腿常常能得到各房的赏银,是个油水丰厚的差事,但终究比不得如意在老太太跟前得脸。
冬梅愤愤地瞪着如意,又深知自己比不得如意得宠,只好刺道:“哼,我不过好心提醒你一句。”
“你又不是老太太的亲孙女儿,这样在老太太跟前讨好卖乖,可别哪一日得罪了人!到时候不仅变不了凤凰,只怕是这府里你也呆不下去!”
“多谢姐姐这样关心我。”
如意将东西全锁在箱笼里,只拿了一本《对相四言》准备带去小药房看。
“如意比不得姐姐这样八面玲珑,只是姐姐虽然得意,也别忘了谁才是你的主子。”
方才冬梅那话说得蹊跷,明显是知道些什么暗地里的事儿。
如意闻着她身上传来的香气——这是二房那位蓉姐儿用过的熏香。
没想到这位蓉姐儿都要出嫁了,竟还看不惯自己一个小丫鬟。
一个正经主子怎么会和小丫鬟置气争宠,如意想不明白世上怎会有这样离谱的事儿。
这冬梅也是个没脑子的,老太太明显已经放弃了蓉姐儿,只还留着些面上的祖孙情分。
她不去讨好老太太,倒是去二房钻营,等老太太发现了岂会有她的好果子吃。
冬梅听见如意这话,心中一个激灵:“你说什么呢!我何时忘了主子!”
如意没有回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冬梅身后拉得严严实实的床帐,拿着书就出去了。
这一眼瞧得冬梅心中有些忐忑,她差点儿以为如意要过来掀了自己身后的床帐。
“你说她这话什么意思,她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见人走远了,冬梅这才将床帐彻底掀开,朝里面的一个小丫鬟问道。
“你担心什么,她不过是故意说这话叫你心慌。”
原来冬梅床上竟还藏了一个人,此人正是先前和如意有矛盾的翠柳。
“我姐姐已经怀了二爷的孩子,日后有的是前程。有我姐姐和二太太在,你怕一个小丫头做什么?”
翠柳从床上爬起来,她远远看着如意的背影,穿着打扮已经远在自己之上了。
若不是那日锦带中毒叫如意出了风头,这些赏赐和脸面本都该是自己的!
不过,恐怕如意还不知道,她那日虽救下了锦带,却也彻底得罪了一个人。
翠柳心中冷笑着,拿出一个荷包递给冬梅:“你只管照做便是,事情成了二太太有的是好处赏你。”
听到这话,冬梅心中放心了些。
是啊,如今二房如日中天,二爷得了差事,蓉姐儿也要嫁给王爷了。
二太太和蓉姐儿又都是大方的,自己每次去跑腿都能得了许多赏银。
若是这件事办好得了,自己岂不是就能攒够老娘好些时日的抓药钱了!
翠柳见她将东西收下,兀自出了门去二房复命了。
林夫人房里,蓉姐儿正和林夫人坐在一块儿听着翠柳的回禀。
“这么说,是万无一失了?”蓉姐儿仰着头捏了一颗葡萄塞进嘴里,语气带着些怀疑。
翠柳连连保证:“自然,那冬梅如今已经全然信任了我,今日还和如意起了口角。就往后算事发,咱们也能全推到她身上!”
蓉姐儿和林夫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瞧见了笑意。
她冲着翠柳招招手叫她凑近了些:“等事情成了,我便叫你做我的陪嫁丫鬟,随我一块儿入了王府。”
翠柳惊喜得眼睛都瞪大了,她有些难以置信这样的好处竟会落到自己头上,急忙冲着蓉姐儿跪下磕头。
“谢太太和姑娘大恩!日后……日后我的命就是姑娘的!”
蓉姐儿笑着将她拉起来:“你虽然年纪小,样貌却是好的。等我入了王府有了孩子,便叫你替我伺候王爷,说不准到时候咱们还要做了姐妹呢。”
翠柳终究是只有十二三岁的丫头,听见这话羞红了脸:“姑娘,我……我……”
林夫人见她轻狂自信的模样心中起了些轻蔑,真不愧是两姐妹,都是这样好骗。
她冲着翠柳温和笑笑:“你先去吧。”
翠柳红着脸应了声是,拿着帕子扇着风就出去了。
翠竹早掀了帘子站在廊下,此刻瞧见翠柳出来,忙急着小声唤她:“翠柳!翠柳!”
翠柳见她已经有些显怀的肚子,心不甘情不愿地走过去将人扶进了房中。
翠竹靠在小榻上,喘着气儿道:“我与你说过多少次,不许去二太太房里!”
翠柳翻了个白眼:“姐姐自己攀了高枝儿就不管我了,我如今为自己挣了前程又怎么妨碍到你了!”
翠竹简直是有苦说不出,她压低了声音:“总之,二太太和蓉姐儿都没你想的那么好心,你可千万不要为她们做了傻事。”
“姐姐,二太太给你穿金戴银的供着,你瞧瞧你房里的摆件陈设,和正经主子有什么差别?你为了不叫我越过你去,竟然连这话都说得出!”翠柳说着,竟呜咽着哭了起来。
翠竹被这样的话说得心中刺痛无比,她从没想过在翠柳眼中自己竟然是个见不得妹妹过得好的人。
她看了看自己屋中的陈设,的确是富贵非凡,可这些不过都是些死物。
正是有这些东西在,才叫翠柳无论如何都不信自己这个姐姐如今每日的吃喝用度比起三等小丫鬟的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