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走上前来。
奥利凡德转向他，银白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从货架上取下第一个盒子：“试试这根，山毛榉木，蛇神经，九英寸。”
汤姆接过魔杖，挥了一下。桌上的烛台晃了晃，没有更多反应。
“不，不。”奥利凡德接过魔杖，换了一根，“白蜡木，独角兽毛发，十二英寸。”
汤姆挥动——
一股强风从杖尖涌出，吹翻了货架上的一排盒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有力量，但不匹配。”奥利凡德又换了一根，“橡木，龙的心弦，十一英寸。”
汤姆再次挥动——
这次魔杖尖端冒出一阵灰色的烟雾，带着一股硫磺的气味，迅速消散。
奥利凡德换了一根又一根，货架上的盒子被取下来又放回去，桌上的废杖堆成了一小堆。
汤姆的耐心在逐渐消耗。
最后，奥利凡德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从柜台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个细长的盒子。
“紫杉木，凤凰羽毛，十三又二分之一英寸。”奥利凡德说，“试试这根。”
汤姆接过魔杖。
指尖触及杖身的瞬间，一股灼热的力量从杖尖喷涌而出。
他轻轻一挥，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从杖尖射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奥利凡德看着那些金色火花，银白色的眼睛在光芒中闪烁不定，他缓缓开口。
“里德尔先生，它将改变整个魔法界的面貌。”
汤姆感受着指尖残留的温热余韵。
奥利凡德那句“改变整个魔法界的面貌”还在耳边回荡，他心头确实涌上了一阵短暂的激动。
但他转念一想刚才奥利凡德对张起昀说的也是差不多的话。
“你会成就一番大事业的，张小姐。”
“你会成就一番大事业的，里德尔先生。”
合着这老头对每个顾客都说一样的台词。
汤姆心里的那点激动瞬间冷却下来，转身走到张起昀身边。
“他对你也说了差不多的话。”汤姆压低声音说。
“嗯，”张起昀面不改色，“生意人的基本素养。”
两个人走出奥利凡德魔杖店，沿着对角巷把剩下的东西一一买齐。
买到最后一项的时候，张起昀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街角的弗洛林冷饮店。
即使在寒冬，店门口依然有三三两两的客人在排队，玻璃窗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透过霜花可以看到店内暖黄色的灯光。
“张九说这家很不错，”张起昀说，“带你去尝尝。”
汤姆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那家冷饮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裹着的厚外套，再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灰蒙蒙的冬云，最后把目光落回张起昀脸上，表情一言难尽。
“……冬天吃冷饮？”
“有冬季限定的热黄油朗姆冰淇淋。”
汤姆看了看她理所当然的表情，还是巴巴地跟了上去。
两个人推开玻璃门，一股混合着黄油、奶油和淡淡酒精香气的暖意扑面而来。
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各自点了一份热黄油朗姆冰淇淋。
服务员端上来两个高脚杯，杯中盛着金黄色的冰淇淋球，上面浇着一层温热的黄油朗姆酱汁，酱汁沿着冰淇淋球的表面缓缓流下，在杯底汇成一小汪琥珀色的液体。
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带着朗姆和黄油的醇厚香气。
张起昀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眯了眯眼睛，汤姆也跟着尝了一口，朗姆的微醺气息顺着鼻腔涌上来。
吃到差不多一半的时候，张起昀忽然停住了勺子，抬起手扶了一下额头。
“汤姆。”
“嗯？”
“我忘了问你了。你需不需要一只猫头鹰用来收发信件？”
汤姆嘴里含着半勺冰淇淋，看着她那副难得一见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
“需要。不然我怎么给你写信？”
张起昀点了点头：“行，一会带你去买。不过在这之前——”
她抬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一个圆滚滚的水果蛋糕凭空出现在桌面上，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位上。
蛋糕表面铺满了蜜饯樱桃、糖渍橘皮和杏仁片，边缘裱着一圈细致的奶油花，顶部插着一片小小的巧克力牌，上面用白色糖霜写着一行字：Happy birthday.
在英国冬季，新鲜水果本就稀缺，蜜饯水果更是价格不菲
，这样一个用料扎实、装饰精美的水果蛋糕，在整个伦敦都未必能找到几家店做得出来。
汤姆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蛋糕，愣住了。
再抬起头看着她，黑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懵然。
张起昀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把蜡烛，一根一根地插进蛋糕里，指尖轻轻一挑，一簇细小的火焰从她指端跳出，依次点燃了每一根蜡烛。
橘黄色的烛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出一层温暖的光晕。
“许愿，吹蜡烛。”张起昀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促狭，“需要我为您唱生日歌吗，里德尔先生？”
汤姆看着那十一根摇曳的烛光，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想这己经足够隆重了，小姐。”他说，“谢谢你，起昀。”
他闭上眼睛，认真地许了一个愿望，一口气吹灭了所有的蜡烛。
烛烟袅袅升起，混着黄油朗姆冰淇淋的甜香，在两个人之间缓缓散开。
张起昀拿起刀，切下第一块蛋糕，递到汤姆面前。
汤姆接过碟子，低头看着那块蛋糕，用叉子轻轻拨了一下上面那颗糖渍樱桃。
张起昀也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点了点头，对自己的选品表示满意。
汤姆不知道自己将来还会经历多少个生日，会遇到多少人，会吃到多少种不同的蛋糕。
但他知道，十一岁这一年，这个坐在他对面、给他变出一整块水果蛋糕的人。
他这辈子都忘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