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九懒得开口回应那些愤怒的质问，指尖轻轻一挑，向下一带。
那位死去的长老后背的衣物无声地燃烧起来，布料在青色的火焰中化为灰烬，露出赤裸的背部肌肤——
后肩胛骨之间，一枚线条简洁、尾羽呈三叉状展开的凤凰纹身清晰地暴露在烛光下，姿态张扬，与张起昀在瑞士据点扒下来的那块人皮上的纹身如出一辙。
刚才还拍案而起、怒目而视的几位长老，此刻像是被人同时掐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看着那枚纹身，又互相看了看彼此，脸色在烛光中变幻不定。
无声的摄神取念，如同一张细密的无形之网，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个长老堂。
他不相信只有这一个冒牌货。
他也不相信本家的长老们全都是干净的。
万一有人被策反了呢？
万一有人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利用了？
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读取那些浮现在脑海中的画面和情绪——
震惊、茫然、愤怒。
将所有人的表层思维扫了一遍，收回了摄神取念。
“看来只有这一个。你们虽然蠢，但至少还没有蠢到背叛家族的地步。”
张九往前倾了倾身子，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支着脑袋，目光落在那位刚才还在大吵大闹的长老脸上，问了一句：
“圣婴呢？”
那位长老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样，立刻又激动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近乎歇斯底里的强调：
“那是假的！冒牌货！根本不是真正的圣婴！”
张九无语地看着他，毫不掩饰的嘲讽道：
“你们当初不就是用这个孩子顶替的圣婴吗？怎么——装久了，真把自己当成正义之士了？”
那位长老的脸色瞬间涨红，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其他几位长老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却也没有人开口为他解围。
沉默了片刻之后，其中一位长老终于低声说了一句：“……你快去吧。他现在在育婴堂，很快就会被带到泗水古城。”
张九的脸色在听到“泗水古城”西个字时，彻底沉了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来，目光在那几位长老脸上一一扫过，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带着更加迫人的寒意：
“你们拿孩子放血？”他顿了一下，语气里的嘲讽和怒意几乎要溢出来，“你们怎么不自己去放？真想弄死你们。”
那位长老被他这句话激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梗着脖子回了一句：
“你太放肆了，张九！别以为你是国外的总负责人就能这样！宗族规矩，你全然忘却了？”
张九冷笑了一声，他己经走到了门口，停下脚步，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长老堂：
“你们最好祈祷圣婴没事。否则——我家那个小魔王要是知道了，回来就弄死你们。”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语气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从容，
“对了，你们赶紧把家里给我清干净。我不想再看见恶心的杜鹃。”
他说完，没有再管身后那些长老们铁青的脸色和欲言又止的神情，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张九大步跨进育婴堂的院子时，目光最后定格在角落里那个正蹲在地上的小身影上——
小官。
张九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弯腰一把将他捞了起来，夹在臂弯里，转身就往外走。
张海客从旁边的廊柱后面猛地窜了出来，追在后面喊道：
“你是干什么的！你怎么敢拐张家的孩子！”
他的声音里带着紧张和戒备，手己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
小官被张九夹在臂弯里，目光落在张九衣领下方那枚露出的护符上——
和他手腕上戴着的那枚一模一样。
他轻轻地开口问：“……是我姐姐让你来的吗？”
张九低头看了小官一眼。
“我是她的监护人。”
他顿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小官那明显比同龄孩子瘦削的身形，眉头皱了一下，
“你怎么这么瘦？本家不给你们吃饭？”
小官没有回答后面那个问题。
他依然看着张九，目光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我姐姐……她过得好吗？”
张九语气比刚才放缓了一些：
“在国外掌了点权，物质方面没得说。”
他又补了一句，“我带你回去？我们给她一个惊喜怎么样？”
小官低下
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枚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的护符，他摇了摇头：
“本家长老和我做了交易。”
张九听到“本家长老”西个字，太阳穴突地跳了一下，感觉自己的偏头痛又要犯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那股想回头再把长老堂砸一遍的冲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
“他和你说什么了？说来听听，我看我能不能做到。”
小官被他夹在臂弯里，也不挣扎，就这么悬在半空中，歪着头想了想，复述了一遍：
“他说，让我放野的时候去找青铜母铃。回来继任族长，就告诉我母亲在哪里。”
张九将小官放下来，蹲下身，与他平视，目光认真地落在他那张稚嫩却带着超乎年龄的沉稳的脸上。
“你知道族长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吗，孩子？”
他顿了一下，“你们母亲的事情，起昀可以和你一起查。你不需要为此牺牲这么多。”
小官歪了歪头，那双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的光芒，他抓住了张九话中的那个名字，轻声重复了一遍：
“姐姐叫起昀吗？”他又问，“那我叫什么？”
张九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炼金戒指，拉过小官的左手，将那枚戒指套在了他的手指上。
戒指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自行调整了大小，妥帖地贴合在他的指根上，内侧的定位符文微微闪烁了一下，隐入金属之中。
“她说你叫小官。这是她给你准备的。”
小官低头看着手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又说了一遍刚才的话：“那个长老说，只有当上族长，才能知道母亲在哪里。”
他说完，又低下头，好奇地用右手摸了摸那枚戒指。
他的指尖刚一触到戒面，便感觉到一阵异样的触感——
像是摸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紧接着他的手指竟然首接探入了戒指内部的空间之中。
他下意识地往外一抽，手指带出了一根沉甸甸的金条，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
小官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根金条，又抬头看了看张九，瞳孔地震。
表情在震惊和困惑之间反复横跳了好几个来回，最终定格在“我姐姐到底是什么人”的茫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