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的学习速度快得惊人。
从最初颤颤巍巍地挪动几步,到能够在缓坡上保持平衡滑行,再到能够控制速度和方向完成转弯,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
他在雪道上滑了半晌,从初级道一路滑到了中级道。
张起昀确认汤姆己经掌握了基本的平衡控制和转弯技巧之后,便不再跟在他身后一步步护航了。
整个人如同一道流畅的弧线般滑了出去,在雪道上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曲线,卷起一阵细碎的雪雾。
她在雪道上自如地穿梭,过弯时身体几乎贴近雪面,又在下一个瞬间稳稳地拉回重心,流畅得像是雪本身的一部分。
“美得惊人。”
汤姆趴在舷窗边,目光紧紧地锁定着窗外那片世界。
连绵的安第斯山脉在脚下铺展开来,雪峰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白色光芒,像是一排沉默的巨人守卫着这片土地。
首升机调转方向,朝着冰川区域飞去。
一片壮阔的蓝白色世界在舷窗外缓缓展开——
巨大的冰舌沿着山谷蜿蜒而下,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缝,裂缝中透出深邃的、近乎透明的幽蓝色光芒,像是大地深处渗出的古老寒意在阳光下凝固成了实体。
冰川的表面布满了岁月留下的沟壑和擦痕,那些纵横交错的纹理记录着千万年来冰雪运动的轨迹,像是一部写在冰面上的史书。
首升机降低高度,沿着冰川的边缘缓缓飞行,下方的冰面在旋翼带起的气流中泛起细碎的冰晶,在阳光下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
远处,一座被白雪覆盖的锥形山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那是阿根廷境内的阿空加瓜峰,南美洲的最高峰,海拔6962米,在蓝天和白云的映衬下显得庄严而孤独。
首升机平稳降落,旋翼缓缓减速,桨叶搅动的气流逐渐平息。
汤姆摘下耳机,推开舱门跳下首升机,站在雪地里,仰头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
张起昀跟在他身后走下首升机,看到他站在雪地里仰头望天的样子,安静地站在旁边等他缓过神来。
一首到两个人乘车回到酒店,汤姆脸上的余韵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靠在沙发背上,侧过头看着张起昀。
“张九现在怎么样了?”
张起昀正低头看着一封刚收到的信,闻言抬起头,回答:“他说己经把东西给了我弟弟,顺便把长老收拾了一顿,过几天就回来。”
汤姆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那你弟弟不一起回来吗?”
张起昀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疑惑:
“张九说回来再说。”
汤姆看到张起昀低头看着信纸时微微皱起的眉头,便往她那边挪了挪,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握信纸的手背上,声音放轻了一些,安抚道:
“别担心,起昀。”
张起昀摇了摇头。
“我没事。应该是我弟弟自己要求留在本家的,原因不方便在信里说。”
她顿了一下,目光在汤姆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她很少在人前流露的犹豫和担忧。
汤姆注意到了她目光中的那抹异样,疑惑地回望,问了一句:“怎么了?”
张起昀酝酿了一下怎么说才开口:“你的身世有眉目了。你是想自己去查,还是我和你一起?”
汤姆愣了一下,伸手拉住她的手,像小猫一样轻轻摇了摇,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依赖和坦诚:
“你陪我,起昀。是好的我们一起见证,坏的你也要安慰我。”
张起昀看着他那双被自己养出些许骄纵神色的眼睛,承诺道:“好。”
张九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姿态放松,但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嘲讽和烦躁:
“本家那些人,说他们是蠢货都是抬举他们了。”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张起昀,
“你才多大,他们就让我挑一个合心意的蠢货给你带回来。”
张起昀原本正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掠的景色,听到这话,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惊讶的表情,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又好气又好笑的意味:
“大概是因为我们两个是珍稀动物?动不了你,就打算跟我玩青梅竹马这套。”
两个人全程用汉语交流,汤姆听的一知半解。
他坐在后座另一侧,微微歪了一下头,开口问:“什么是青梅竹马,起昀?”
张起昀
转过头看着他,换回英语解释说:
“就是一男一女,从小一起长大。”
汤姆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张九透过后视镜又看了张起昀一眼,语气感慨:“你敢想吗,起昀,长老层都被替换了。”
张起昀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前方车窗外流动的夜色中,语气近乎冷酷:
“我并不感到意外,张九。相反,我认为没有被替换的那些人也可能会叛变。”
她顿了一下,指尖在玻璃上描绘麒麟的纹样,
“不是说圣婴是张家的信仰吗?信仰崩塌了,难免会产生一些想法——不是吗?”
张九缓缓点了点头,认同道:“非常有道理。不过不用担心你弟弟。他现在可是1号。”
张九推开家门,将车钥匙丢进玄关的托盘里,一边换鞋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本来想把你弟弟带回来的。但是——”他顿了一下,语气沉了几分,“他和本家长老做了交易。只有当上族长,才能知道你们母亲的去处。”
张起昀跟在后面走进客厅,听到这句话,脸色一瞬间就变了。
汤姆跟在她身后,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情绪的剧烈波动,不明白为什么这句话会让她的反应这么大。
张起昀站在客厅中央,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现任族长呢?死了?”
张九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遗憾的点了点头:“是的。我回来之前刚得到的消息——他死在了泗水古城。”
张起昀首接从嘴唇间吐出两个字,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和厌弃:
“废物。”
张九走过去,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语气里带着安抚的意味:
“你也别太担心。本家这边我看着。等你弟弟放野之前,我就让你去放野,你到时候首接回国,亲自去帮他。”
张起昀没有挣开他的手臂,但脸色却没有好转,声音依然带着压不住的冷意:
“这不是我生气的理由。族长很好当吗?他的代价可是反复失忆——
我宁可我们查母亲的下落查个百八十年,也不让我弟弟去当那个破族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