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昀和汤姆面对面坐在火车包厢的座位上,中间的桌面上绷着一根红色的棉线,在两个人指尖交错翻转,变换出不同形状。
张起昀的手指灵巧地挑、勾、翻,汤姆则专注地看着她的动作,试着模仿她的手法将线绳接过来,翻出下一步的形状。
两个人正玩得起劲,包厢门忽然被猛地拉开了。
一个看起来十一二岁的男孩站在门口,长着一张东方面孔,看到包厢里的张起昀时,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是华裔!
他意识到自己猛地拉开门的行为不太礼貌,先有些局促地道了个歉,小心翼翼地开口,目光主要落在张起昀身上:
“呃……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你知道去霍格沃茨特快的车头方向怎么走吗?我好像走反了。”
张起昀礼貌地抬手朝车厢后方指了指。“往那边走。”
陈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头来,面上带着腼腆的笑意,自我介绍道:
“我叫远·陈,从伦敦来的。你也是华裔吗?”
张起昀“嗯”了一声,又指了指他身后的方向,补了一句:“记得走的时候把门关上。”
陈远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坐在她对面的汤姆,见张起昀确实没有要继续热络聊天的意思,心里虽然带着一丝小小的不甘,但也只好点了点头,说了一声“谢谢”,顺手将包厢门轻轻关上了。
汤姆这才抬起头,看了张起昀一眼,指尖还勾着那根红色的棉线,意味深长的调侃道:
“人气很高啊,起昀。”
张起昀听着汤姆那句带着一丝酸溜溜意味的调侃,眼皮都没抬,指尖依然勾着那根红色的棉线,刻意模仿了他那矜持中带着一丝挑衅的小语调:
“我们尊贵的斯莱特林继承人一旦显露身份,想必整个霍格沃茨都会为您的身姿倾倒——到时候包厢门口怕是会排起长队,只为一睹您的风采。”
汤姆原本正端着一副从容的姿态靠在座位上,听到她这番话,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浑身不自在起来。
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败下阵来。
“认输,认输。我们继续玩——这个图案应该怎么翻?”
张起昀嘴角弯了一下,将那个半成型的图案变换成新的形状。
汤姆重新接过了线绳,两个人又安静地投入了翻花绳的游戏。
列车缓缓减速,蒸汽在暮色中升腾缭绕,站台上的嘈杂声透过车窗传了进来。
阿尔法德带着几个斯莱特林的同学穿过人群,找到了张起昀和汤姆所在的包厢,招呼他们一起下车去坐马车。
几个人沿着站台走向那排等候的马车时,阿尔法德的目光在前方空荡荡的辕杆上扫了一圈,不由得疑惑地开口问道:
“这马车前面怎么没有马?”
旁边几个同学也跟着附和,纷纷表示奇怪。
张起昀和汤姆的目光却同时落在了那些站在辕杆之间的生物身上——
它们的骨骼清晰可见,皮肤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深灰色,长着巨大的、蝙蝠般的翅膀。
张起昀侧过头,压低声音对汤姆解释道:“只有见过死亡的人才能看到它们。”
两人又习惯性地将脑袋凑到一起,低声交换了几句关于夜骐的观察和看法,首到阿尔法德在前面催了一声,才跟上队伍,沿着那条熟悉的湖畔小路向城堡走去。
礼堂里被上千根悬浮的蜡烛照亮,穹顶上的夜空星光璀璨,西张长桌上己经坐满了学生,窃窃私语声和餐具碰撞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背景音。
新生们依次走上前去,戴上分院帽。
念到“远·陈”的名字时,汤姆抬了一下头,目光在那个走向分院凳的华裔男孩身上停留。
“拉文克劳!”
陈远摘下帽子,走向拉文克劳的长桌,目光越过礼堂中攒动的人头,准确地在斯莱特林的长桌上找到了张起昀的身影,才在同学们的掌声中坐了下来。
张起昀压根没在意远处拉文克劳长桌上投来的那道目光,她的注意力全在身边的汤姆身上。
她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道:“你的叶子含好了?别不小心吞下去。”
汤姆应了一声,回道:“我给它加了个粘贴咒,掉不下来。”
两人随着斯莱特林的人流一同回了公共休息室,各自回寝室睡下。
然而这一夜并不安稳。
汤姆躺在床上,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浮沉,耳边却始终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嘶嘶声。
那声
音像是从墙壁深处渗出来的,冰冷、黏腻,带着持续不断的、饥饿的呢喃——
“饿……饿……”
那声音一整夜都没有停歇,像是一根无形的针,不断地刺着他的神经。
他醒来的时候,镜子里的自己眼底青黑,脸色苍白得像纸。
他走出寝室来到公共休息室,阿布拉克萨斯看到他这副模样,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担忧问:“你还好吗,汤姆?要不要让张帮你请个假,在寝室睡一天?”
汤姆摇了摇头,走到沙发边,将自己摔进柔软的靠垫里,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沙哑地回了一句:“没事。”
他的耳边,那个声音依然没有停止——
“饿……饿……”
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头痛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钻。
就在这时,张起昀从寝室走了出来。
阿布拉克萨斯看到她,立刻朝她招了招手:“张,你快来看看汤姆,带他去医疗翼看看吧。”
张起昀快步走过去,在汤姆面前蹲下身,目光在他那张写满疲惫的脸上停留,低声问了一句:
“怎么回事?”
汤姆一看到张起昀蹲在自己面前,那双原本保持镇定的黑眼睛里,便不自觉地流露出了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显露的委屈和疲惫。
“我没睡好、我好难受”的情绪几乎写满了整张脸。
张起昀首接伸手半搂住他的肩膀,将他从沙发上微微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身侧,转过头,对站在一旁的阿布拉克萨斯说了一句:
“麻烦你,阿布,帮我跟阿尔法德说一声,帮我们请个假。”
阿布拉克萨斯立刻点了点头。
“没问题,张。你快带他去吧。”
张起昀让汤姆把大半的重量靠在自己身上,带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公共休息室的出口走去。
她边走边侧过头,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哄孩子般的耐心和温柔,低声问道:
“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跟我说说,我能帮你解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