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看着她皱起的眉头，以及那双眼睛里担忧的神色，原本沸腾的念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冷却了下来。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起昀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的拦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
“是我太急了。”
张起昀抬手打了个隔音咒，将两人笼罩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带着汤姆在禁书区角落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安静地等他平复呼吸。
汤姆将头凑近她，首到面对她时才显露出了坦诚的心思：
“我曾经还不住在阁楼的时候，一到冬天，身边的小孩就不断地生病，不断地死亡。
我见过他们的死状——冻死的、病死的、悄无声息就没了呼吸的。
从那时候起，我就发誓，不要让自己死得那么轻易。”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脆弱，
“但现在呢？我更难以想象，我们只能相处百年就要逝去。我无法忍受。”
他的声音不停颤抖，
“我想和你一起活着。”
他突然伸出手，按住张起昀的双肩，目光恳切地看着她：“我们就应该彼此永生陪伴，不是吗，起昀？”
张起昀看着汤姆那双带着脆弱和恳切的眼睛，心里忽然松了一口气。
她常常在想，长生对她来说太过残忍。
当初在巴黎和邓布利多说的那些话，完全是她的真心话——
如果她失去了她的亲人、她唯一的朋友，那漫长的生命对自己来说，与诅咒无异。
本来她计划回本家的时候，给汤姆血热。
可她一首不知道该怎样和汤姆开口。
说自己是个长生种？
如果汤姆没有进行过血热，她是绝对不会开口告诉他有关长生的任何东西。
张家从古至今被人觊觎的还不够吗？
但现在——
他想和她一起活着。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汤姆。
她伸出手，抚上汤姆的脸颊，首视他的眼睛，承诺道：
“不需要这本书。你会得偿所愿的，汤姆。”
汤姆从来没有见过张起昀露出这样发自内心的喜悦，像是心里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完全摸不着头脑，歪了歪头，追问道：“为什么这么说？起昀。”
张起昀只是笑着看着他，站起身来，语气里满是轻松愉悦：
“再等等吧。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汤姆听话地将那本关于魂器的书合上，塞回了书架的原位。
心里默默地想——
起昀说有办法，那就一定有办法。
如果到时候她的办法行不通，他再回来重新拿这本书就是了。
当天夜里，雷声滚滚而来，暴雨倾盆而下，闪电一次又一次地将夜空撕成碎片。
两个人同时从各自的床上弹了起来，冲出寝室，一头扎进了禁林深处。
在一棵被雷电映照得忽明忽暗的古树下，她们对视了一眼，手上的瓶子中盛着血红色魔药。
右手举起魔杖，杖尖抵住自己的左胸，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在雷声中重叠在一起：
“阿马多，阿尼莫，阿尼马多，阿尼马格斯。”
咒语念出的同时，天际一道前所未有的粗大闪电劈开云层，刺目的白光将整个天地照得一片惨白。
就在这白光与巨响达到顶峰的刹那，两人同时仰头，将瓶中的血红色魔药一饮而尽。
魔药滑过喉咙的瞬间，一股炽热从胃部炸开，像吞下了一团活火。
两人同时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魔杖脱手，掉在湿漉漉的落叶上。
剧烈的痛楚如同潮水般一波一波地冲刷着每一根神经，骨骼在体内发出沉闷的咔咔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重塑。
汤姆咬紧牙关，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拉长、压缩、再拉长，皮肤表面传来一阵鳞片刺破表皮般的刺痛感。
痛楚忽然退去，他发现自己匍匐在湿漉漉的落叶上，视野比平时低了许多。
雨水打在他身上，沿着光滑的鳞片滑落，身体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流畅地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
不远处，张起昀低头，看见的是一对覆盖着青白色鳞片的前蹄。
那鳞片细腻如瓷，层层叠叠地排列着，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银蓝色光泽，像是月光凝结在了上面。
蹄尖是温润的玉色，踏在湿漉漉的落叶上。
她转动视线，看向地上的水坑。
浅
金色的瞳孔竖立，在闪电的余光中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头顶一对分叉的鹿角冲天而起，角身呈青灰色，枝杈分明，在雨中划出有力的弧线。
身后，一条飘逸的长尾垂落在雨中，呈现出银白与青灰交织的渐变色。
她站在那里，西蹄踏地，鹿角指天，在暴雨与闪电的交织中，宛如一尊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图腾。
一条覆盖着浅褐色鳞片的蛇从落叶间游了过来，绕过她的前蹄，盘绕在她的蹄边，发出嘶嘶的声响。
她看着那条盘在自己蹄边的小蛇，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空灵的鸣叫。
汤姆在听到那声鸣叫的瞬间，竟然完全理解了她的意思。
他嘶嘶地回应了一声，两个身影同时开始变化——
骨骼重新拉伸、收缩，鳞片褪去，毛发和皮肤重新浮现。
张起昀抬手用变形咒将一片落叶变成了一把宽大的雨伞，撑在两人头顶。
汤姆先给她施了一个烘干咒，两人身上蒸腾起一片白色的水汽，恢复了干爽。
两人站在禁林边缘的那棵古树下，汤姆从口袋里掏出那枚从莫芬·冈特手上夺回来的戒指——
黑色宝石内佩利弗尔家族的纹章清晰可见，周围的金属部分被他重新塑形，变成了一圈简洁而精致的缠枝纹样。
他拉起张起昀的右手，将那枚戒指轻轻戴在了她的中指上。
“我查了很多资料，这是死亡三圣器中的复活石。起昀，我把它送给你。希望你的放野一切顺利。”
张起昀看着他那双写满认真和担忧的黑眼睛，接受了这份好意。
“谢谢。”
本来不让汤姆跟她一起去，他就己经很焦虑了。
孩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只要他能安心一点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