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在镜面那头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那只猫:
“埃及神话中猫是女神芭丝特的象征,常被用作陵墓的守护者。如果它对你表现出亲近,说明它认可了你。”
张起昀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己经翻了个身、用尾巴圈住她脚踝的猫:“那我现在该带着它走?”
汤姆在镜面那头笑了一下:“我觉得你没有选择,它己经认定你了。”
张起昀无奈地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猫,试探性地伸出手。
猫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后腿一蹬,轻盈地跃上她的手臂,沿着肩膀攀爬了几步,最终稳稳地盘在了她的肩头,尾巴垂下来,绕过她的后颈,像一条天然的围脖。
她收回目光,对着双面镜那头的汤姆说:“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汤姆靠在椅背上,运筹帷幄的说:
“英国内我们查到的汪家产业现在己经自顾不暇了。纯血家族倾巢出动,都想瓜分这块巨大的蛋糕。”
张起昀语气突然认真。
“你记得离张九近一点。我怕那些被狗急跳墙的人暗算你。”
汤姆听着她语气里那份关切,眼睛弯弯:“英国见。”
张起昀也点了点头:“英国见。”
她切断双面镜的联系,带着肩上那只猫继续沿着墓道前行。
一人一猫穿过几条狭窄的甬道,绕过几处己经失效的机关,最终来到一处巨大的地下断崖前。
对面是另一处平台,中间没有任何桥梁或落脚点。
她蹲在崖边,探身往下看了一眼——
漆黑一片,完全看不到底。
担心使用幻影移形会影响到肩上的这只似活非活的猫。
她从背包中翻出抓钩和绳索,在手中掂了掂分量,用力将抓钩甩向上方岩壁上的一道天然裂缝。
金属钩精准地卡入裂缝中,她用力拽了拽绳索,确认牢固之后,身体一纵,朝着深渊上方荡了过去。
张起昀稳稳地落在对面平台,收回抓钩,在腰间盘好。
她沿着最后一段甬道向前走去,转过一个弯道后,墓室中央摆放着一具巨大的石棺,棺盖上刻满了繁复的图腾和铭文,西周的墙壁上绘着色彩依然鲜艳的壁画,描绘着法老生平的事迹和通往冥界的旅程。
在她踏入墓室的一瞬间,墙壁上那些壁画中的人物眼睛开始转动。
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融化,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起,脱离了躯壳的束缚。
她的身体向后倒去。
那只盘在她肩上的猫在她倒下的瞬间忽然跃起,在半空中化作一道流动的光影。
光影凝聚成一个高挑的身形,长发如墨,面容精致古老,眼尾微微上挑。
她伸出手,将即将倒地的张起昀接住,揽入怀中。
她低头看着怀中陷入幻境的女孩,琥珀色的竖瞳中带着一丝好奇:“让我来看看,你会怎么做呢?”
张起昀猛地睁开眼睛。
一大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如同洪水般涌入脑海,画面、声音、文字交织在一起,在她意识中飞速掠过——
哈特谢普苏特,古埃及第十八王朝的女王。
记忆的洪流退去之后,张起昀坐起身来。
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面巨大的铜镜前,清晰地映照出她的面容。
她抬起手,指尖触碰了一下自己现在的脸,对着铜镜端详了片刻:“……有意思。”
张起昀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肩颈,眉头皱起,她从未觉得自己的躯体如此孱弱过。
正打算循着记忆中的方向往外走,去找这具身体的武器和装备,一个侍女忽然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颤抖:
“王!前线急报,赫梯军队俘虏了奈芙拉公主,他们派人传话说,若我们不退军并割让叙利亚地区,他们就……他们就要公开处决公主。”
张起昀停下脚步,看着那名侍女。
“传令下去,召集所有军事将领和大臣,一小时后在王座厅议事。”
侍女躬身行礼,匆匆退了出去。
张起昀又看了一眼镜中那张属于哈特谢普苏特年轻时期的面孔,低声自语了一句:“如你所愿。”
王座厅内,争吵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主战派拍着桌子要求集结全部兵力与赫梯决一死战,主和派则涕泪横流地劝说割让城池换回公主的性命,两派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谁也不肯让步。
而张起昀正坐在王座上,低头摆弄着几块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木头和金属片。
她将那些零件在手中翻转、拼接、卡合,全程没有抬头看过任何一位争论不休的大臣。
她的沉默像一盆冷水,渐渐浇熄了厅内的喧哗。
大臣和将领们面面相觑,声音逐渐低了下来,最终,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将军忍不住上前一步,躬身问道:
“王,您怎么想的?”
张起昀终于抬起头来。
她将手中组装好的弩箭在掌心中掂了掂,举起,瞄准大厅尽头的王座靠背顶端那只雕刻的鹰首,扣动扳机——
弩箭破空而出,铮的一声,精准地钉入鹰首的眉心,箭尾犹在嗡嗡颤动。
整个王座厅鸦雀无声。
她放下弩箭,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凝固的面孔,开口:
“我去把领头的杀了。分另一路人,趁他们群龙无首的时候,把公主救出来。”
大臣跪伏在地,额头几乎贴着冰凉的石板,恳求说:
“王,您不能亲自去。”
他话音刚落,周围的几名将领也纷纷附议,跪倒了一片。
张起昀走到那名跪在最前面的大臣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抬头。”
那名大臣浑身一颤,才缓缓抬起头来,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目光躲闪着不敢与她对视。
张起昀伸出手,用力扳起他的下半张脸,迫使他的目光与自己平齐。
她看着他因为恐惧而颤抖的瞳孔,继续说道:“那就由你来当前锋吧。”
那名大臣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方才还在激烈争吵的主战派和主和派,此刻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几名原本还打算再劝的将领,目光在张起昀和那名瘫软在地的大臣之间来回扫了一圈,默默地后退,将己经到了嘴边的话连同唾沫一起咽了回去。
他们心里清楚得很——
无论他们对这位女性法老有多少私下的轻视和不以为然,此刻都没有人想成为下一个被她点名的人。
没有人想被派去送死。
张起昀转身走回王座,扫过台下那些噤若寒蝉的面孔。
“既然没有异议,那就按我说的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