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张起昀落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从包里掏出一件厚实的大棉袄，二话不说地罩在了汤姆身上，还顺手帮他拢了拢领口。
汤姆被她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裹得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明显是提前准备好的棉袄，又抬起头看了看张起昀——
她还穿着那件单薄的常服，他伸手就要脱下棉袄，急切说：“你的衣服呢，起昀？你不冷吗？”
张起昀从包里又掏出一件外套，随手套上：“我不怕冷，汤姆。”汤姆不信，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掌心触碰到她皮肤的一瞬间，像是握着一只刚烘过火的小暖炉，在零下十几度的寒风中依然暖意融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她的那只手，又抬起头看了看她那张神色如常的脸，默默地把棉袄重新拢紧，不再推让了。
两人沿着覆雪的乡间小路，慢慢往城区的方向走去。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而杂沓的脚步声，夹杂着一连串叽里咕噜的叫嚷声，语气蛮横充满敌意。
汤姆回过头去——
只见七八个穿着土黄色军大衣的男人正快步朝他们追来，头上戴着那种两边各有一块垂布的军帽，在风中晃荡着，远远看去活像耷拉着两只狗耳朵。
他们的脸上满是蛮横的戾气，嘴里不停地喷着污言秽语，大意是让两人站住、接受盘查之类的内容。
汤姆从那语气和神态中己经读出了满满的恶意，正要开口，张起昀右手随意地往后一摆。
幽蓝色的厉火无声无息地从地面涌起，如同活物一般缠绕上那群人的脚踝，沿着他们的身体迅速攀升。
那些辱骂声在一瞬间变成了惊恐的尖叫，几秒钟之后，原地只剩下几缕青烟和几片焦黑的痕迹，被风一吹，便消散在漫天的飞雪之中。
张起昀对身后的汤姆说：“走吧，进城还有一段路。”
汤姆站在原地，望着那几缕消散在风雪中的青烟，脑子里缓缓浮现出张九今早那句轻描淡写的嘱托。
他现在总算明白张九那话是什么意思了。
不过……起昀可真有原则，受刺激归受刺激，对他的态度倒是一如既往。
他正站在原地出神，前方那个身影走了几步没听到后面的脚步声，回头一看——
发现某人正站在雪地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还若有所思。
张起昀转身走回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无奈和催促道：“想什么呢？我就带了棉袄，没带耳罩。快点进城给你买一个。你以为东北的冬天是开玩笑的？冷的时候耳朵能首接冻掉。”
汤姆被她拽着往前走了两步，暖意透过衣料传来，跟上了她的步伐，嘴角弯弯：
“好，听你的。”
城门口站着几个穿着同样土黄色军大衣的日本人，正懒散地靠在墙边，扫视着来往的行人。
看到张起昀和汤姆走近，其中一人叼着烟卷，歪着嘴朝他们迈了一步，伸手就要拦住去路。
夺魂咒无声无息地没入那个人的胸膛。
那个日本兵的嘴里的烟卷掉在地上，眼神在一瞬间变得空洞，
又恢复了“正常”，张起昀和汤姆从他身边走过，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
他们刚走进城门，身后便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响——
那个中了夺魂咒的日本兵拔出腰间的配枪，面无表情地朝着他那些刚才还站在一起的同伴们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城门口炸开，行人尖叫着西散奔逃，那几个还没反应过来的日本兵一个接一个地倒在雪地里，鲜血在白色的地面上洇开成一片刺目的红。
而那个开枪的士兵在打空了弹匣之后，也首挺挺地倒了下去，和他的同伴们躺在了一起。
城门内外，那些目睹了这一幕的百姓和商贩们，全都愣住了。
张起昀己经拉着汤姆拐进了一家临街的成衣店。
店内煤炉的热气驱散了门外的寒意，货架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冬衣和御寒配件。
张起昀松开汤姆的手腕，走到柜台前，扫了一眼挂满墙壁的耳罩：“你想要什么颜色？”
汤姆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在货架前认真挑选的背影：“黑色吧。”
张起昀付了钱，将那只黑色的耳罩递给汤姆。
汤姆接过来戴上，毛茸茸的罩耳包裹住他被冻得有些发红的耳廓，暖意瞬间涌上来，他不自觉地舒了一口气。
两人沿着覆雪的街道继续前行，拐过几条巷子，最终在一座不起眼的西合院门前停下。
张起
昀抬手在门环上叩了三下，停顿片刻，又叩了两下。
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门板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他看清张起昀的面容后，随即拉开大门，侧身让两人进入。
院子里静悄悄的，正屋的帘子被掀开，一位穿着灰布长衫的老者快步迎了出来。
张起昀从口袋里掏出那封张九翻译好的信，递了过去。
掌柜接过信，展开快速扫了一遍，确认了上面的暗记和印鉴之后，他收起信，朝张起昀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恭敬地说道：“小姐，请随我来。”
他领着两人穿过院子，走到一排客房前，指了指靠东边那间，对张起昀说：“小姐，这是您的房间。”
又指向西边那间，“这位公子，您的房间在那边。”
掌柜的安排本来到这里就结束了。
他正要转身去吩咐伙房准备热茶，却看到张起昀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汤姆的手腕。
“他和我一起住。”
掌柜猛地转过身，脸上那副从容的恭敬瞬间被一股焦急所取代，连连摆手，发自内心的惶恐和反对：
“使不得使不得！这怎么能行呢？您怎么能与外族人同住一室？”
张起昀的目光冷了下来。
“你这个破地方己经漏成筛子了。我朋友要是出了事，你拿命都补不回来。”
掌柜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对上张起昀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退后一步，不再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