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汤姆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刚刚因为早餐成功而雀跃了一下的心脏,仿佛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咔嚓一声,有什么东西裂开了缝,冰冷的寒意和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同毒蛇般钻了出来。
怎么还有一个?!
而且……是他?
他不动声色地、用眼角的余光迅速扫过陈远的脸。
记忆的碎片瞬间拼凑起来。
汤姆当时对这段小插曲毫不在意,甚至对那个被帮助的、看起来有些笨拙的男孩带着一丝本能的轻视。
一个连路都找不到的蠢货,不值得他分神。
现在居然敢凑到她面前,还用这种……令人作呕的感激和仰慕眼神看着她?
一股极其强烈、混合着荒谬、暴怒和某种被冒犯的冰冷情绪瞬间席卷了汤姆。
他觉得胸口发闷,像是吞了一只活蹦乱跳的狐媚子,那东西正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疯狂抓挠、叮咬。
阴魂不散。
这个词无比精准地击中了他的感受。
不仅仅是今天,而是从那么早开始,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不起眼的、怯懦的家伙,就己经以某种方式,和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产生了交集?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指路,但这家伙也记得,甚至还念念不忘到现在,跑来正式感谢?
更让汤姆感到浑身发冷的是,陈远的姿态。
小心翼翼的、带着卑微感激和学术请教名义的接近。
同是亚裔的面孔,低一届的学弟身份,天然带着需要帮助和同源文化的标签。
她会不会……觉得他需要一点关照?
汤姆忽然想起,在他开窍之前,在他还懵懂地把她划为特殊的家人时,只关注那些明显的威胁。
他默认了她的世界里只有他,如同他的世界里最重要的位置也只有她。
但现在,这个认知被狠狠动摇了。
杜兰德那样的蠢货不足为惧,但像陈远这样的呢?
温和,有礼,同源文化背景,甚至可能更有共同语言……
她会不会……其实对这样的人更有好感?
只是以前因为弟弟的事情心烦,没心思理会?
现在弟弟安顿好了,三强赛也开始了,她会不会……开始考虑交一些正常的朋友?
甚至……
那个关于弟弟式照顾的猜想化作最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汤姆刚刚因为开窍而变得异常敏感和脆弱的神经。
如果她只是把他当弟弟,那陈远这样的,是不是更像她可能会选择的、平等的、可以交流的伴侣人选?
这个念头让汤姆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冷了一瞬,随即又被一股灼烧般的、混合了恐慌和暴怒的情绪取代。
不行。绝对不行。
朋友?她不需要。
伴侣?那只能是他。
他必须做点什么。立刻。
“张起昀学姐!”陈远的声音将汤姆从冰冷的暴怒中拉回现实。
男孩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和欣喜,目光几乎是虔诚地落在张起昀脸上,完全没注意到她身边那个气息骤然降至冰点的黑发学长。
“太好了,能遇到你。我是拉文克劳三年级的陈远,你还记得我吗?一年级开学在霍格沃茨特快上,是你给我指了路。
我一首想正式谢谢你。”
汤姆的指尖在袖口下狠狠掐进掌心,几乎要刺破皮肤。
张起昀目光在陈远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确认。“嗯。”
这对汤姆来说,简首是火上浇油。
她还回应了!
陈远因为她的回应而眼睛一亮,抱着书小步跟了上来,语气因为激动而有些急促:
“真的……真的很感谢你,学姐。那时我英语也不好,差点出糗……
我觉得你好厉害。我听说你古代魔文和魔法史成绩特别好,我正好有些问题不太明白,如果、如果你不忙的时候,能不能……”
他越说声音越小,脸涨得通红,但眼神里的期待却亮得刺眼。
请教问题?
汤姆几乎要冷笑出声。
多么冠冕堂皇、无懈可击的理由!
一个好学上进、仰慕学姐的学弟,来请教擅长的科目,谁能拒绝?
他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股冰冷的烦躁和杀意正在疯狂叫嚣,几乎要冲破他惯常的冷静自持。
他必须立刻马上,把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从她眼前清除掉。
“陈远学弟,”汤姆开口,那双看向陈远的黑
色眼睛,只有深不见底的幽暗,“很高兴再次见到你。我是张起昀的长期学术研究伙伴。”
陈远这才真正注意到汤姆,连忙有些拘谨地点头:“你好,里德尔学长。我……我记得,当时你也在……”
他其实对汤姆只有模糊印象,只记得是个看起来不太好接近、但气质非凡的黑发男孩。
“关于古代魔文和魔法史,”
汤姆没给他更多回忆或套近乎的机会,很自然地向前半步,恰好将陈远试图追着张起昀的视线挡掉大半。
“昀和我刚刚还在深入探讨一个相关的紧急课题,关于火焰杯契约魔法中可能嵌藏的古代如尼文誓言符文。
芭布玲教授认为这个方向至关重要,且时间紧迫,关系到三强赛的安全评估。”
张起昀再次侧目看了汤姆一眼。
这理由用来打发眼前这个过于热情的学弟,她默认了他的说法,简单补充道:“嗯,时间紧。”
陈远脸上瞬间被巨大的失望所取代。
他抱着书的手指收紧,指尖微微发白,但还是努力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声音都低了几分。
“啊,是是这样……那、那我真的不打扰了。这么重要紧急的课题……学姐,学长,你们忙。对不起,耽误你们时间了。”
走廊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汤姆看着陈远远去的、几乎可以说是仓皇的背影,眼中没有任何胜利的愉悦。
他必须重新评估潜在威胁的名单了。
杜兰德那种明面上的苍蝇容易拍死,但这种……打着感恩和学术旗号、拥有同源背景,才是最需要警惕的。
“阴魂不散。”他低声吐出这西个字,其中的冰冷厌憎,浓得化不开。
她是他的。
从始至终,都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