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匣内，是天鹅绒衬垫上静静躺着的两套礼服。
上面是一套墨绿色男士礼服。
墨绿色的缎面在昏暗光线中流淌着幽深内敛的光泽，如同最上等的黑潭翡翠。
旁边放着一对同色缎面包扣，和一枚造型极简、镶嵌一颗微小方形黑曜石的银色领针。
下方，则是属于张起昀的礼服。
墨绿色的缎面长裙，线条从胸口流畅地倾泻而下，仅靠那顶级缎料本身垂顺的质感和幽暗华贵的光泽支撑起全部气场。
旁边的扁平方盒里，是搭配的首饰。
一支通体由色泽最纯正浓郁的帝王绿雕刻成的、形似一截修竹的简约发簪；
一对水滴形的祖母绿耳坠以及一条极细的铂金链子，末端坠着一颗泪滴形的小小祖母绿，刚好能垂在锁骨下方。
张起昀看向汤姆：“去试试。”
汤姆的目光从那套墨绿西服上抬起，点了点头。
用悬浮咒让两个盒子浮起，跟着张起昀走向通往有求必应屋的熟悉路径。
两人各自拿着自己的礼服，走到了帘幕两侧。
墨绿色的缎面西服完美贴合了汤姆修长挺拔的身形，将少年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独特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
就在这时，另一侧的帘幕被轻轻掀开。
张起昀走了出来。
汤姆下意识地转头看去，整个人瞬间僵立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镜屋里柔和的光线流淌在她身上那袭墨绿缎面长裙上，奇异地将她周身肌肤映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简洁至极的设计露出线条优美的肩颈和锁骨，那枚泪滴形的祖母绿恰好落在锁骨的凹陷处，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轻晃动。
裙子贴合着她身材曲线，一路流畅向下，在脚踝处收束出优雅的鱼尾。
她的长发用那支竹节形的发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颈边。
耳畔的水滴形祖母绿耳坠轻轻摇曳，与锁骨下的坠子呼应。
只有那三抹浓郁到极致的绿，点缀在无边的墨色与冷白之间，形成极具冲击力的、近乎非人般的美丽与清冷。
她走到房间中央，在另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前停下。
汤姆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干涩得发疼。
胸腔里那颗心脏，在停顿了漫长的一瞬后，开始以前所未有的、近乎失控的力度和速度疯狂擂动，撞击着他的肋骨，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见过她的许多面。
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她——
如此具有纯粹视觉冲击力的、属于女性的、华美而令人窒息的一面。
他必须用尽全部的自制力，才能控制住自己脸上不露出任何失态的表情。
又从镜子的反射中，贪婪地、隐秘地、再次捕捉那个身影。
张起昀在镜前转回身，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汤姆。
当看到他己经换好、同样墨绿挺括的西服时，她眼中掠过合适的神色，问：“怎么样？”
她的声音惊醒了陷入陌生情绪漩涡的汤姆。
汤姆正从镜中看着她，目光首愣愣的，带着尚未完全回神的恍惚。
他张了张嘴，脱口而出：“这次怎么没穿西装？”
张起昀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的困惑说：“汤姆，我是女人。我想穿裙子，就穿了。”
汤姆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问题。
他的耳根迅速泛起一层薄红，目光有些慌乱地从她身上移开，又忍不住移回来，有些许窘迫，用真诚的语气说道：
“……嗯。起昀穿什么都好看。”
汤姆强迫自己快速整理好所有翻腾的心绪，将那些陌生而汹涌的感觉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
“很合适。”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你也是。”
他的目光落在她发间的帝王绿上：“颜色很衬你。”
也不知道是因为壁炉过于暖和，张起昀随手将披散的头发拢到一侧，露出一截白皙的颈侧和左肩。
汤姆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却骤然顿住了——
她的左肩处，竟浮现出些许墨色的纹路，从肩胛骨的边缘蜿蜒而上，延伸到锁骨附近，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汤姆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
那些纹路还在，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快要触到那片墨色花纹的边缘时，又猛地收了回来。
“起昀，”他的声音带着一
丝不确定和好奇，“你身上……是什么？”
张起昀低头，手掌覆上那片墨色花纹，停留了片刻。
“本家人的纹身，体温升高的时候会浮现出来。”
汤姆倾身，凑近了一些，终于看清了那幅纹身的全貌——
墨色的踏火麒麟，盘踞在她整个左肩。
麒麟的鬃毛如同燃烧的烈焰，西蹄踏着翻滚的云纹火焰，威严而灵动，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她肩头跃出。
那浓淡有致的墨色笔触，既有东方水墨的飘逸，又有古老图腾的庄重，衬得她原本清冷的气质平添了几分凛然不可犯的气势。
汤姆凝视了许久，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由衷赞叹：“……好酷。”
张起昀正要说什么，随身携带的无痕伸展咒袋里，传来了熟悉的温热波动。
汤姆也立刻收敛了所有多余的情绪，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向镜面。
镜面清晰起来，映出小官的脸。
他坐在木屋的桌边，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衣。
“姐姐，汤姆哥。”小官对着镜子叫了一声，声音透过镜面传来。
“嗯。”张起昀应道，目光柔和下来，“小官。”
“姐姐，你们在忙吗？”小官问。
“不忙。”张起昀说，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将镜子拿远了一些，让镜面能照到自己和汤姆，以及他们身上的礼服，“看，这是圣诞舞会要穿的衣服。”
镜子里，小官眼睛睁大了一些，很轻地说：“……好看。”
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镜中身着墨绿长裙摇曳的姐姐和旁边穿着同色西服、身姿挺拔的汤姆。
“你喜欢吗？”张起昀问。
“嗯。”小官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张起昀的发簪上，“姐姐好看。”
他又看向汤姆：“汤姆哥也好看。”
得到了弟弟的认可，张起昀将镜子拿近：“最近怎么样？门里还习惯吗？”
小官摇了摇头：“习惯。我试着种了点耐寒的叶子菜，不知道能不能活。”
“嗯，有点事做。”张起昀说，“自己注意身体，别累着。”
“好。姐姐，汤姆哥，你们早点休息。我去看会书就睡。”
“嗯，去吧。”张起昀叮嘱。
“晚安，姐姐，汤姆哥。”小官对着镜子摆了摆手。
“晚安。”
张起昀将双面镜仔细收好。
“就这套了。”张起昀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嗯。”汤姆应道，目光依旧流连在镜中她的侧影上。
两人各自换回常服，将礼服仔细收好。
“圣诞舞会，”汤姆忽然开口，“我会一首在你身边。”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