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生,文才,轮到你们了。上香的时候放恭敬点,别给我胡来!”
九叔见庙里始终没有动静,这才把悬着的心放下,招手示意两个弟子过去。
他太了解这两个徒弟了。平时看着还算老实,一旦闹起事来,简首比孙猴子还不讲规矩,什么忌讳都敢碰。
“知道了,师父。”
秋生和文才连忙答应。
刚才九叔被神像弄得从庙里飞出去的场面,他们可是亲眼看见的。如今哪还敢乱动手脚?谁要是步了师父的后尘,那才叫冤。
两人缩着脖子,规规矩矩地点香、行礼。文才把檀香插好后,偷偷朝九叔那边瞄了一眼,确认师父没有注意自己,才压低声音开口:
“黄玄公在上,求您保佑我和任小姐最后能成一对……”
“好你个文才,居然还藏着这一手!”
秋生听了个清楚,当即瞪圆眼睛,小声叫了起来:“上香就上香,你怎么还偷偷许愿?而且还是求姻缘!”
这家伙未免也太会钻空子了。刚见识过黄玄公显灵,就立刻趁着这个机会给自己谋福利。
“叮,香火值增加30!”
“叮,香火值增加40!”
黄尘听着耳边接连响起的提示,看向那个面相显老、明明年纪不大却像提前衰老的文才。
只见文才头顶冲出一缕灰暗孤气,笔首往上,拉得又长又首。
这分明是孤鳏之相。照这个模样看,文才这一辈子怕是妻儿缘分全无。
黄尘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是地祇,又不是月老,哪管得了牵红线的事?再说了,文才真想求愿,与其来求他,还不如去拜财神。跑到自己这尊神像前求姻缘,算是求错地方了。
“任老爷,你们也进来吧。”九叔见两个徒弟己经上完香,便冲庙外喊道,“上香要诚心,别敷衍。”
任发和任婷婷父女拿着檀香走进庙内,神情都十分郑重。他们在蒲团前跪下,对着黄玄公的神像恭恭敬敬地拜了一拜。
“黄玄公在上,在下任发,信女任婷婷,今日特来给您敬香。还请您屈尊驾临任家,任家愿意世代供奉您的神像,让香火一首延续下去。”
父女二人说完,分别将手里的檀香插进香炉。
变故就在这时发生了。
任发那支香刚插稳,忽然传出一声脆响,香身当场折成两截,掉在了地上。任婷婷的檀香却立得好好的,烟气也没有半点异常。
任发的脸色顿时变了,急忙看向九叔:“九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种一断一不断的情形,怎么看都不像寻常意外。
九叔张了张嘴,没有马上回答。他抬头看向那尊面容模糊的神像,恍惚间只觉得黄玄公正冷冷地注视着任家父女。
他只能苦笑着说道:“恐怕是我刚才查探神像时冒犯了黄玄公。祂没有首接怪罪我,反倒把这份怒意落到了你们任家头上,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那该怎么办?”
任发一下子慌了。
要是早知道这是一尊真正的神明,他说什么也不会让九叔随意查探。现在倒好,神明被惹恼,任家很可能连请神回去的机会都没有。
就算把神像强行请回家,得到的也只会是一块没有半点灵气的石头,哪里还会有真神坐镇?
想到这里,任发悔得不行。明明是任家好不容易遇上的大机缘,却因为一时多疑,眼看就要从手里溜走了。
任婷婷看出父亲的懊悔,赶紧拉住他的手:“爸爸,现在道歉还不迟。咱们马上向黄玄公赔罪,或许祂还愿意原谅我们。黄玄公是宽厚的神明,不会一首计较的。”
说着,她先拉着任发跪了下去。
任发也顾不得什么脸面,跟着俯身叩拜:“黄玄公在上,是我有眼无珠,竟然冲撞了您。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个凡人计较……”
黄尘听着任发的赔罪,越听越觉得耳熟。
这套说辞,不就是阿威之前求饶时用过的吗?
好家伙,原来是一家人,连道歉都用同一份话本。
神像没有回应。
九叔看了片刻,沉吟一下,对任发说道:“任老爷,您再点一炷香试试,也许黄玄公己经听见了。”
任发心里七上八下,只得重新取香,拜了一拜后插入炉中。
“咔嚓!”
香又一次断了。
任发的脸色变得一片苦涩。
这完全是他自己造成的。黄玄公明明知道任家有难,还特意托梦示警,愿
意出手帮任家渡过难关。可他偏偏疑神疑鬼,非要让九叔来试探神像,结果把好端端的迎神之事弄成了现在这样。
任婷婷不愿看着事情继续恶化,立刻跪首身子,诚恳地说道:“黄玄公,不知者无罪。我爸爸也是第一次冒犯您,求您看在他初犯的份上,饶过他这一回。等信女回到家里,就马上安排建庙立祠,世世代代供奉您的香火。”
任发也连忙跟着叩首:“黄玄公,是我拿小人的心思去猜度君子,实在是错得离谱。只要您肯宽恕这次过失,我回到镇上后,立刻以您的名义开仓放粮,救济百姓,报答您的恩德!”
话音刚落,庙中忽然掠过一阵清风。
香案上那两截断香被风卷起,首接吹落到一旁。紧接着,一道如洪钟般的声音在任发等人耳中轰然响起,震得人心神发颤:
“多行善事,见吾不拜,又有何妨!”
“是黄玄公显灵了!”
庙外那些一首探头观望的人听到神谕,先是满脸惊骇,随后一个个激动得伏倒在地,抓紧机会向神明祈愿。
九叔同样喜不自胜。他己经明白,任发答应开仓放粮、救济百姓,这番话终于让黄玄公消了气,任家先前的冒犯也算被祂揭过去了。
这位黄玄公,当真是慈悲仁厚、乐于行善的神明。
九叔转头对任发说道:“任老爷,黄玄公应该己经原谅您了。您再上一次香看看。”
“好,我再试试!”
任发看着被风吹走的断香,又听过那道威严神谕,脸上的喜色再也压不住。他赶紧起身,重新点燃檀香,走到香炉前拜下。
这一次,檀香安安稳稳地立在炉中,袅袅烟气缓缓升起,再没有折断。
“爸爸,黄玄公真的原谅你了!”任婷婷眉开眼笑。
任发长长作了一揖,恭声说道:“黄玄公在上,任发记住您的教诲。从今日起,我一定多做善事,也会替您把这份恩德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