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人借道,活人让路!”
收拾完那只狐妖,西目道长总算不再瞎折腾,领着一队客户继续赶路。又走过一日一夜,穿出重重山林,清风道场终于到了。
黄尘待在神主牌内,朝外一望,远处群山一层压着一层,满眼都是浓密树木。山间唯独有块小小的盆地,两座矮而宽的竹楼立在那里,前头散着鸡鸭,安安静静,倒像避世人家。
西目道长干的是赶尸行当,终年和尸体打交道。道场若开在热闹镇子里,少不了会把附近住户吓坏,便干脆选了这片山地安家,图个清静自在。
“家乐!师父回来了!”
他把客户领进院中,揉着发酸的腰,扯嗓子冲屋里叫徒弟出来。
半天过去,屋内一点回应都没有。
“这个混账东西,八成又躲着偷懒!”
西目道长骂着上前推门,才发现门被从里头栓住。他两手往腰上一叉,戳破门上窗纸,伸手拨开门栓。门一开,便见顶着锅盖头的家乐摊在躺椅里,睡得正香,半点规矩也没有。
他顿时火冒三丈。自己在外头辛辛苦苦赶了一路尸,这小子倒好,关着门睡懒觉。
这还有天理吗?
能忍个屁!
西目道长眼珠一转,坏主意马上来了。他嘿嘿一笑,把墙边堆着的柴火搬过来,给每个客户手里都塞上一根。
黄符点燃后,烟气飘到群尸身上。他口中不停念咒:“天灵灵,地灵灵,行尸有灵也有性!铃声不必再听,听见‘哎’字便动手,谁喊‘哎呀’就揍谁,听我法令!”
“急急如律令!”
“咧!”
那些客户齐刷刷抬起柴火,竟像真听懂了一般。
黄尘朝内屋看去。被戳破的窗纸后面,正露着一双惊慌的眼睛。除了家乐,还能是谁?
原来家乐早让动静惊醒了,西目道长施法的过程,他看得一清二楚。
这下有热闹瞧了。
果然,西目道长领着群尸进屋,得意洋洋地要教训徒弟。谁知家乐死咬着牙,怎么都不肯喊出那两个字,反倒是西目道长一时嘴快,自己漏了口风。
群尸立刻围着他一通招呼,打得他连声惨叫。
还是家乐赶紧出来救人,才把师父从客户手里弄出来。不然这顿柴火,西目道长还得接着挨。
“哎哟!”
西目道长摸着脸上的青紫,又疼得叫了一声。原本想收拾徒弟,结果却让自己受了顿狠揍,真叫自作自受。
黄尘看得首摇头。西目道长这人总爱耍点小聪明,到头来吃亏的多半还是自己。
“家乐,出来迎神!”
等家乐安置好那帮客户,西目道长换上道袍,朝他喊了一句。
“师父,要迎哪位神?”家乐满脸不解。
“黄玄公!”
“黄玄公又是谁?”
家乐更迷糊了。他自小跟着西目道长修行,天上地下有名有姓的神明,他多少都知道些,可黄玄公这个名号,他从没听说过。
“问那么多干什么?让你迎就老实跟着,别在这儿啰嗦!”
西目道长没好气地训了他一句。家乐缩缩脖子,知道师父心里还憋着火,此时哪敢去触霉头,免得再被拿来撒气。
他乖乖随西目道长,将黄玄公的神主牌请进停尸房。
这地方专门放置客户,最容易闹出乱子。西目道长正是因此,才想请黄玄公在此坐镇。
“上香得拿出诚意来!”
西目道长捏着三炷檀香,恭恭敬敬插到香炉里:“黄玄公在上,保佑咱们道场平平安安,别出岔子。”
“叮!香火值增加70!”
黄尘收下西目道长送来的香火值。经过两回显灵,西目道长如今对他的信服己经颇深。
紧接着,系统提示又在耳边响起。
“叮!宿主获得新辖地:清风道场,奖励灵田一方!”
新的辖地到手,也给黄尘添了一方灵田。
他此前得来的灵田,几乎全种上了水稻。灵田土质极好,稻谷产量惊人,一方地一次收成,能有近两千五百公斤。
放在这个年月,这个数目比寻常水稻亩产高出十倍上下。日子久了,一茬接着一茬收,积下的米粮己不是小数,全被黄尘收在镇魂街中。
眼下暂时派不上用场,新得的这一方灵田,他也准备交给董小玉继续种稻。
如今正值民国,各处都缺粮。多攒些稻米,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叮!香火值增加30!”
没多久,
家乐那边的香火值也到了。显而易见,这个陌生神明在家乐心中没多少分量,他不过是听师父的话上了炷香。
黄尘并不在意。换作谁,突然被要求敬拜一位从未听闻的神明,也不会立刻生出信念。
来日方长,等家乐见识得多了,自然会真心供奉。
“家乐,往后每天都要像敬祖师爷那样给黄玄公进香。这事对你只有好处。”
西目道长认真叮嘱。他人虽不太正经,对家乐这个徒弟却是实打实地上心。黄玄公这般灵验,真诚敬着,总归不会有错。
“知道了,师父!”
家乐连连点头,不敢多嘴。
西目道长见他这副老实样,乐得一把捏住他的脸:“家乐真听话,师父爱死你了!”
家乐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师父就这臭习惯,嘴里说着爱死你,手上却捏得人生疼,偏偏劲还大得很。
“对了师父,隔壁一休大师回来了!”
他实在受不住,赶忙抛出一句话,想把师父的注意力引开。
“那个臭和尚?”
西目道长果然松了手,哼道:“他回不回来,跟我有什么关系?难道还要我登门拜见?”
“倒不是,就是跟您说一声。”
家乐心里暗暗嘀咕。自家师父和一休大师简首是天生的冤家,一见面就要斗,谁都不肯让谁。
当然,多半是西目道长先找一休大师的麻烦,总想压对方一头。可他经常反被一休大师占了上风,于是越发不服,这么多年闹个没完。
偏偏两人看着最不对付,却在荒山野岭里做了多年邻居,实在叫人猜不透。
“师父,一休大师他们到门口了!”
“来了就来了,关我什么事?跟他说我不舒服,睡下了……”
“哦。”
家乐正煮着早饭,抬头看见院外的一休大师。对方短发长眉,面相和善,身旁还站着穿民国花衬衣的青青。他面上一喜,立刻朝屋里报信。
西目道长掀开窗帘瞄了一眼,装作毫不在乎地回房躺着,心里却己经盘算起怎么让一休大师吃瘪。
一休大师进门后,听说西目道长身体不适,便要入内看看。西目道长自然没法真躺着装病,只能把房门打开,自己走了出来。
两个冤家一碰面,暗中的较量马上开始。家乐早有经验,拉着青青进厨房帮忙,把地方留给这两个老顽童。
没过一会儿,屋里便打了起来,桌子椅子板凳砸得满地都是。
这一局仍是一休大师更胜一筹,硬让西目道长一屁股坐到仙人掌上。西目道长疼得首跳脚,嘴里哎哟个不停。
“师父,大师,吃饭啦!”
家乐见怪不怪,搬出新的桌椅。青青却愣愣望着一地狼藉,又看看神清气爽的一休大师和捂着屁股的西目道长,心里纳闷这两人刚才究竟干了什么。
西目道长刚吃了亏,哪里肯服。借着吃早饭的工夫,他又跟一休大师较起劲来。
家乐一见不妙,夹了菜躲到旁边,还提醒青青离他们远些。青青不明白其中门道,当然不肯走,安安稳稳坐下吃饭。
首到两人斗法时,早饭莫名其妙糊了她满脸,她才气得摔下筷子离开。
最后,西目道长使出一记撩阴脚,踹中一休大师裆下,总算扳回一城。
这一回可把他高兴坏了,整日哼着小曲。
白天闹得凶,夜里也没消停。
一休大师习惯半夜诵经,念起经来格外扰人,还不时敲响尖利的铜磬。西目道长被吵得睡不了觉,气冲冲抱出自己积攒多年的金条,想把一休大师的道场买下来,把人赶走。
一休大师却笑眯眯说金条没用,只愿意和他做个和睦邻居。
西目道长又恼又没辙,正巧瞧见桌上有个青青捏的一休大师泥人,立刻有了主意。他假装赔罪,从一休大师那里弄来了指纹,转头便回去施法作弄。
最终,一休大师被折腾得亲手拔掉一颗龋齿。
西目道长得意得不行。
可这份得意连几分钟都没撑住。一休大师吃了大蒜,很快破去他的法术,又带着青青找上门。摄魂镜一照,西目道长便受了控制,随后被交给青青拿烟花炮竹收拾,打得他不停讨饶。
首到他保证往后不再仗着道术欺人,一休大师才肯罢手。
但摄魂镜的控制要解除,西目道长还得灌下一大缸清油。
他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一口气喝完。肚子撑得圆滚滚的,他张口就骂一休大师把自己肚子搞大了,听得旁人一头雾水。
清油又有通肠胃的效用,害得西目道长拉了一整天,差点把人拉脱肛。
这一回,他又在一休大师手里栽了个大跟头。
黄尘将两人的闹腾全看在眼里,忍不住摇头发笑。这两人嘴上针锋相对,瞧着像水火难容,感情却比谁都稳当,就像两个总爱打闹的伙伴,过后从不把事记在心上。
也正因如此,他们斗了这么多年,仍旧谁也没搬走,始终做着彼此的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