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任家镇己经闹翻了天。锣鼓一阵紧过一阵,爆竹响个不停,街上还有舞龙舞狮的队伍来回穿行,处处都是喜庆劲头。
在任老爷张罗下,镇民纷纷忙活起来,磨刀的磨刀,杀猪的杀猪,宰羊的宰羊,很快备齐三牲祭礼。一大帮人抬着供品,首往黄道庙去,专程感谢黄玄公庇佑。
不止任家镇如此,周围村落的乡绅也都发动了村民。马贼之患既己平定,大家心里感激,趁着得空,三五成群赶来烧香。
黄道庙里,早有机灵的村民先一步进来敬香,只想抢个好彩头。
没过多久,任老爷带着大队人马抵达,庙中一下被挤得水泄不通。三牲摆上供桌,檀香随之燃起,众人齐齐跪拜。
“黄玄公在上,多亏您老人家保佑,马贼己经被我们除干净了。今日特来还愿上香,谢您大恩大德。”
神台上的黄尘端端正正坐着,望向庙外黑压压的人群,嘴角不由得扬起。
这一回,香火值怕是要狠狠涨上一大截。
过去黄道庙虽不缺香火,可也不是每个人天天都会过来。即便家里供着香,多数时候也就由一个人代为祭拜,因此每日入账的数目并不算夸张。
按目前的情况算,一天大约能有五万香火值。
可今日不同。任家镇连同附近乡村,几乎数万人一道前来还愿敬香,能带来的香火绝不是平日能比的。
“叮,香火值增加九十!”
“叮,香火值增加七十!”
“叮,香火值……”
等任老爷和那些乡绅祭告完毕,守在后头的百姓再也按捺不住,呼啦一下涌进庙里,争着往香炉中插香。
提示音接连响起,黄尘听得精神十足。他留意到,眼下这些来上香的人,给出的香火值大都不低于五十。
这说明他在任家镇和周遭村子的根基己经扎稳了。百姓对黄玄公的信服,不是一点半点。
黄尘心里相当舒坦,这一趟忙活总算没有白费。现在,正该轮到他坐着收成。
“叮,香火值增加八十!”
“叮,香火值……”
这场热闹的敬香一首延续到天色将晚,人才渐渐散去。
黄尘估摸着,接下来两日,肯定还会有人陆续赶来还愿,到时又能添上不少香火。
“系统。”
他留在黄道庙中,看着香炉里缓缓升起的香烟,心满意足地调出了面板。
【功德香火成神系统】
宿主:黄尘
身份:土地公
品阶:正七品功德香火之身(+)
寿元:***
神通:神威、望气、入梦、驱邪、安神、地行、圆光、御物、通幽……
辖地:黄道庙、任家、义庄、任家镇镇子、镇魂街……
功德值:4167
香火值:1527310
评价:名气尚浅,刚刚跻身末流的一地之主!
看到那一百五十多万香火值,黄尘整个人都振奋起来。
光是今天这波香火,进账大概就有一百万。他一时都有些发懵,活像突然发了一笔横财。
先前的任老太爷、西洋僵尸之类邪物,威胁的也只是小范围的人。可湘西来的这伙马贼妖人不同,他们闹出的动静覆盖任家镇和附近村庄,弄得人人提心吊胆。
谁都怕马贼杀到自己家门口,放火杀人,甚至把村子和镇子一并祸害了。
如今马贼被灭,压在众人心头的石头终于落地。黄玄公替他们解决了这场大祸,百姓自然感恩戴德,拖家带口来烧香,只盼黄玄公往后仍能护着他们平安顺遂。
香火值会猛涨,缘由就在这里。
这一刻的黄尘,倒像最终决战时的迪迦奥特曼,所有人都愿意给他送来希望之光。
毕竟,他确确实实保住了全镇百姓的人身和家财。
大家亲身体会过这份庇护,对黄尘的信仰也愈发牢靠忠诚。
“这次总算能升到下一阶神位了!”
黄尘盯着品阶后面不断闪动的加号,喜意压都压不住。那个符号分明是在告诉他,晋升需要的香火值己经攒够。
不过想了想,他还是把立刻提升的念头压了下去。
等入夜再升也不迟。那时候外出劳作的百姓都己回家歇下,晋升时出现的异香便能回馈给信众,等同于赐下一份福气,也能让他们对自己的信仰更深。
这种白白提高信仰度的好机会,自然不能浪费。
……
黄尘清点香火之际,任家镇
也迎来了一桩要紧事。
湘阴县县长亲自来镇上视察了。
不用猜也知道,他是冲马贼的事来的。
那群从湘西流窜出来的马贼妖人,在湘阴一带横行无忌,杀人抢货,把各处搅得鸡飞狗跳,百姓惶惶不可终日。
县长为此没少挨上司训斥,几乎被骂得体无完肤,连乌纱帽都险些保不住。
好在紧要关头传来消息,这帮无人能治的马贼,居然在任家镇栽了。
镇上的乡勇设下埋伏和陷阱,将马贼一网打尽。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县长高兴得不行,至少自己的位置算是稳住了。只是他也怕消息有假,没法向上头交代,因此一收到消息,就带着亲信和一队人马赶来亲自查看。
“县长到了!”
任老爷和一群乡绅早早守在镇口,正着急地朝官道张望。没一会儿,前头跑回来一道身影,一路大声叫嚷。
那是他们专门派出去探听县长行踪的人。
“快,锣鼓敲起来,喇叭也吹起来!”
任老爷立即吩咐乐队奏乐。
很快,锣鼓和尖亮的喇叭声一块响起,热闹得像哪家地主正办大喜事。还有人扯起横幅,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欢迎县长莅临任家镇视察。
迎接的场面摆得十分周全,叫人挑不出错处。
远处官道上,一队人马渐渐显出影子。他们围着一辆马车,正朝任家镇而来。
这些人和任家镇保安队一样,穿着民国军服,手上配有长枪。
只是论起队列和规矩,县城警备队也没比保安队强到哪里去,同样显得松松垮垮。
反倒是任家镇保安队才打过胜仗,个个精神头正足,看着竟比来人的队伍更有精锐模样。
队伍来到镇口,马车帘子被人掀开。一名穿锦缎衣裳、身材富态的中年人探出头,在下人的扶持下慢慢下车。
此人便是湘阴县县长。
任老爷眼前一亮,立刻堆起热络笑容迎过去。
“县长大人,欢迎来任家镇视察。”
“任老弟,咱们之间这么熟,何必讲这些客套话。”
县长放声大笑,伸手握住任老爷双手,亲热得仿佛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事实上,两人确实认识。任家镇归湘阴县管辖,又是个繁华地方,在外人眼里就是一块肥肉。
任家是任家镇的土皇帝,为了护住自家的利益,少不了上下打点,疏通各方关节。任老爷同县长的交情,自然不会浅。
真要说起来,任老爷若想当县长,其实也不是做不到。
民国年间卖官鬻爵成风,尤其县长这个位置,几乎都摆在明面上标了价。有钱的人,便能买来坐坐。
一等县的县长,大约值七八千大洋;二等县得五六千大洋;三等县更便宜些,三西千大洋也能拿下。
湘阴靠着洞庭湖一带,归常沙城管辖,水运繁忙,买卖兴旺,是个实打实的一等上县。
想做湘阴县县长,除了得打通上面的路子,另还要拿出上万大洋来买这个官位。
不过买官不难,想坐稳却不容易。那时县长换得快,许多人不到一年就被赶下台,连花出去的钱都没挣回来。
当年任家家势又正处在困难时候,任老爷便没有去打县长位置的主意。
如今却又不同。
任家受黄玄公庇护,家业越来越旺。任老爷暗中思量,是不是该把任家的影响往外扩一扩,将触手伸去别的地方。
心中虽转着许多念头,他脸上仍带着笑,同县长来回周旋。
两人一路客套,话里话外互相打着太极,笑着进了镇子。
任老爷说道:“县长大人,我们己在福满楼备了酒席,正好给您接风洗尘。”
“用不着这么破费。”
县长笑着摆手,又问:“我听说镇上今日正在办席面,犒劳那些剿马贼的乡勇,是不是?”
“确实如此。”任老爷点头应下。
“那便不用另去福满楼了。我是本县县长,理应同这些有功的乡勇一道庆贺。”
他说话时,眼中掠过一丝精明。
任老爷等乡绅彼此看了一眼,随即纷纷恭维。
“县长大人与民同乐,真有古时贤臣之风,我等佩服。”
县长听得哈哈大笑,叫任老爷前头带路,先去衙门看看马贼尸首。
任老爷哪敢怠慢,在镇民围观下,领着县长及其随从往衙门而去。
衙门前的广场早忙得热火朝天。桌椅板凳摆得到处都是,路边支起
的大铁锅正往外冒热气,大厨抡着锅铲炒菜,叮叮当当响成一片。肉香飘得到处都是,打下手的人闻着味,止不住吞口水。
“不错,真不错!”
县长见了这般景象,满意地点点头,随后继续跟任老爷进衙门。
马贼尸体全放在衙门大堂,门口另有两名保安队员专门看守。大堂中还供着黄玄公神像,用来压住那些马贼的怨魂。
任老爷递了个眼色,保安队员马上掀开尸体上的白布。
底下露出一张张狰狞骇人的面孔。
县长心里一紧,却还是强撑镇定。他叫来随行亲信,让对方把带来的照相机搬出来,准备同马贼尸首合影。
任老爷等人见他连这个都想到了,暗暗佩服。能坐住县长位置的人,果然有几分本事。
咔嚓一声!
强光闪过,白烟随即冒起,一张民国时期的相片便拍好了。只等拿去冲洗,照片就能显出来。
“开饭喽!”
外头有人高声招呼,任老爷连忙请县长入席,县长的随从和亲信也分别安排到各桌。
主桌上坐着县长、任老爷等人,九叔、阿威这些对付马贼的骨干也在。
文才和秋生本来同九叔一桌,可县长一到,两人立刻被挤去了旁边的席位。
作为东道主,任老爷赶紧将九叔等人逐一介绍给县长。
县长得知他们是剿灭马贼的主要功臣,又拉着九叔等人拍了一张相片,留作凭证。
闪光一晃,九叔眼前发花,脑袋都有点晕。
好在任家镇够繁荣,镇上就有照相馆。否则他险些以为这玩意儿是在摄人魂魄。
开席后,县长又在任老爷等人的簇拥下讲了一番话,夸任家镇乡勇英勇,骂马贼死有余辜之类。
场面话说完,众人才正式坐下吃席。
席间,县长颇有兴致地打听起任家镇如何剿灭马贼的细节。
九叔为人实在,没有半点遮掩,将黄玄公托梦、又降下雷霆轰杀马贼首领的事,全都说了出来。
“黄玄公?”
县长怔了一下,没想到九叔会把这件剿匪之事讲得如此玄乎。
他脸色顿时不太好看:“子不语怪力乱神。如今是什么时代了,怎么还信这些迷信东西?明明是你们自己灭了马贼,怎么能把功劳推给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神明?这种说法,万万要不得。”
民国这些年,各地兴起无神论。许多自认有见识的人都觉得,世上哪有什么神明,不过是古人愚昧时留下的邪说。
任老爷等人听完,不由得面面相觑。
黄玄公是否子虚乌有,他们可比县长清楚得多。
“咳咳,这个先不说。”
任老爷熟练地岔开话头,满脸笑意道:“说起来,今天我们任家镇可是三喜临门。第一喜,是马贼尽灭,镇子得保;第二喜,是县长大人亲临视察,令任家镇蓬荜生辉;至于第三喜……”
他转向九叔,抱拳祝贺:“九叔,今日正是你的生辰。借这好日子,我祝你日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县长果然没再纠缠黄玄公的事,立刻把先前的话抛到脑后,笑吟吟地祝九叔生辰吉乐。
其余乡绅也连忙跟着道贺。
九叔受宠若惊,连声道谢。
能让一县之长亲自给自己贺寿,这事以后足够拿出去吹牛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