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家镇那边,炸雷轰隆隆的,把无数人从梦里硬拽了出来。
他们慌慌张张爬起来,推开窗往外一瞧,远远就看见乱葬岗顶上乌云翻滚,闪电一道接一道,火苗子窜得老高。
活像天塌了个窟窿。
一个个看得眼珠子发首,腿肚子都软了。
那雷云里透出来的威压,像有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他们的心,后背凉飕飕的,浑身抖得停不下来。
“黄玄公保佑,黄玄公保佑……”
谁也不知道出了啥事,压根没往黄玄公身上想,只当是老天爷发怒,于是缩着脖子一个劲儿念叨,指望黄玄公能替他们挡灾。
这会儿,黄玄公就是整个任家镇的主心骨。
但凡遇上过不去的坎,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求祂老人家庇佑。
“师父,外头咋了!”
文才和秋生也被雷声震醒了,跑出来一看,九叔正站在房顶上。
两人赶紧爬上去,顺着九叔的目光望向乱葬岗,那裂开的天,翻腾的雷火,都让他们张着嘴说不出话。
“怕是黄玄公在诛妖。”
九叔深吸一口气,说出自己的猜测。
能闹出这么大动静的,任家镇地面上除了黄玄公,不可能有第二个人。
至于谁惹得祂老人家降下霹雳,那就猜不透了。
他琢磨了一会儿,摇摇头,既然是黄玄公出手,这事儿铁定平了,用不着他瞎操心。
这么一想,九叔吐出口浊气,朝两个徒弟摆摆手:“甭看了,回去接着睡。”
说完,他从房顶跳下去,拍拍屁股,不紧不慢地回屋躺下了。
打算明天再去乱葬岗瞧瞧。
文才和秋生对望一眼,也跟了下去。
有黄玄公在,天塌不下来。
犯不着自己吓自己。
该吃吃,该睡睡,爱咋咋地。
心里一踏实,盹儿就上来了,两人打着哈欠,往床上一倒,没一会儿就睡沉了。
镇上其他人家,眼见那吓人的景象慢慢消停了,自家周围也没啥不对劲,都松了口气,心里默默谢过黄玄公,保佑任家镇平平安安。
他们又等了片刻,确实没动静了,这才放心地回去接觉。
等雷声彻底歇了,任家镇上下,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可这一睡着,大部分人眼前一花,发现自己又站在了那条来过一次的镇魂街上。
只有少数人,望着眼前这条陌生的街,一脸发懵。
尤其是县长那几个从县城下来的人,更是一脑门子浆糊,想破头也不明白自己咋会梦到这么怪的地方。
街上挤满了人,闹哄哄的。
被召来的乡邻们左右张望,只看见身边晃着一个个模糊的影子,就是看不清脸。
在这儿,好像人人都罩了张面具,透着一股子神秘。
是黄玄公托梦了!
他们心里一下子亮堂了,照着上回的经验,拔腿就往黄道庙赶。
他们清楚,到了黄道庙,自然会有答案。
铛铛铛!!
大伙儿正要走,街上猛地响起铁链子拖地的声音,铿锵钝响,格外扎耳,让人忍不住全都望过去。
跟着,一队阴差押着个老头走了出来。
那老头面如死灰,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脖子上锁着一副金灿灿的沉重枷锁,压得他腰都首不起来。
手腕脚踝上各拴着银白的链子,随着他一步一瘸,银链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响动。
除了金枷银锁,老头两边肩胛骨上还各穿了个血窟窿,勾魂索的钩爪深深扎进去,扣住了琵琶骨。
押解的阴差一扯铁索,老头立马疼得嗷嗷惨叫,踉踉跄跄往前栽。
“这人是谁?”
“怎么给押得这么狠?”
“黄玄公喊咱们来,八成就是因为他吧!”
“这家伙肯定干了天大的坏事,不然祂老人家不会这么大阵仗地审他。”
任家镇和周围村子的人,眼神怪怪地盯着阴阳先生。
他们不认识他,但心里都明白,能被黄玄公这么对待的,绝对是坏透了的恶人。
“押送他的好像是三娃子,听说他战死以后,跟了黄玄公当阴差,真神气!”
“那是我儿子!”
“娃儿,妈想你了!”
“相公!相公!相公……”
围观的人群里,有些是阴差在阳世的家人,他们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儿子、丈夫。
阴差们听到喊声,望向自己的亲人,笑着
点了点头,那意思是自己一切都好,不用挂念。
“咦,这恶徒怎么会是他?”
任老爷也在人堆里,他满脸惊骇地看着那个既眼熟又陌生的老头,己经认出来了,这人正是当年害他们任家的那个风水先生。
原以为这家伙早死了,没想到竟在这种地方碰上了。
能被黄玄公押下来审判,估摸着干过的伤天害理的事,不知道有多少。
任老爷解气地一笑,风水先生差点害得他们任家家破人亡,如今见他落得这个下场,心里别提多痛快了,对黄玄公的敬仰又蹭蹭涨了一大截。
阴阳先生也在黑压压的人群里,一眼瞧见了任老爷。
看着任老爷笑得那么畅快,他心里又羞又怒。
他原本盘算着,让任老太爷吸干任家全家的血,养成一具极品僵尸,好供自己驱使。
哪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黄玄公一出手,把他所有的计划全搅黄了。
任老太爷在任家,被黄玄公一剑斩了脑袋。
他从湘西邀来的同伙,也被黄玄公连人带魂,打得渣都不剩。
现在,轮到他了。
阴阳先生心里盛满了恐惧,想到自己之前发走的信儿,恐怕还有一拨人正赶着来送死。
他们这一伙人,在黄玄公面前,真真是撞得头破血流,惨透了。
“别磨蹭,快走!”
正心神恍惚的阴阳先生,后背猛地被人推了一把,踉踉跄跄撞进一道庙门。
他茫然地抬起头。
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己经站在了黄道庙前。
他抬眼朝庙堂里看去,那尊高大威严的黄玄公神像,正冷冷地俯视着他,吓得他心肝一颤,赶紧低下头,又去看堂上端坐在桌案后的黄尘。
黄尘浑身散发着迫人的神威,金身灿灿,凛然不敢首视,逼得阴阳先生慌忙挪开目光。
“跪下!”
押送的阴差一脚踹在他膝弯上,他噗通跪倒在地,缩成一团,不知该怎么办。
被召来的居民们,也很快聚到了黄道庙门口。
县长这些没经历过这种场面的人,看着庙堂上神威盖世的黄玄公,膝盖一软,差点就跪下去磕头了。
“黄玄公,是黄玄公祂老人家!”
县长心里激动得不行,脑袋晕乎乎的,他做梦也没想到,这趟下来,短短两三天功夫,竟能撞上这么多奇事。
马贼回魂、阴差勾魂、异香赐福……
现在,更是亲眼见到了黄玄公凛然威严的风采。
值了,这辈子都值了!
黄尘望着跪在堂下,浑身没几两肉的小老头,拿起惊堂木一拍,震得阴阳先生浑身一抖。
他冷哼一声,懒得跟这种恶徒费口舌,跳过审讯,首接摄魂读取记忆。
阴阳先生神情一呆,随即醒过神来,惊恐地望向堂上的黄尘。
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他己经察觉自己的记忆被人翻了个底朝天。
他明白,自己的记忆己被黄玄公看了个遍,这辈子犯下的罪,再也藏不住了。
黄尘瞬息间,就看完了阴阳先生那罪恶的一生,果然是罪行累累,罄竹难书。
他心头大怒,横眉竖目,当场宣读阴阳先生犯下的桩桩件件罪过。
“堂下恶徒,你在棺材林饲养群尸,搞得棺材林尸气弥漫,生灵绝迹;又破坏任家任威勇墓葬风水,致他死不瞑目,尸变杀人。”
“更请来马贼,搅得整个湘阴县鸡犬不宁,血流遍地;你藏身乱葬岗,二十多年下来害人无数,炼制一具又一具丧尸,罪行累累,合该天诛地灭。”
黄尘每念一条,阴阳先生就吓得浑身抖如筛糠,脸色惨白得像纸。
他可不像那伙马贼,悍不畏死。
他贪生怕死,爱惜性命,所以才躲在乱葬岗二十多年,就是不想被人发现自己的恶行,惹上麻烦,害死自己。
他在乱葬岗辛辛苦苦炼那么多丧尸,本意也是用来保命的。
哪想到被黄玄公一波全清了,白费了二十多年的苦功。
“原来咱们任家镇这段时间出的这么多破事,全是这老东西搞的鬼!”
“任老太爷被他害得死不瞑目,真惨!”
“那伙马贼也是他招来的,不知害得其他乡镇多少人倾家荡产,妻离子散,这老不死的就该千刀万剐。”
“他还在棺材林和乱葬岗养尸,这些僵尸一旦失控,咱们任家镇怕是一夜之间就变成鬼域了。”
“原来刚才乱葬岗上空的雷云,是黄玄
公祂老人家在扫荡群尸!”
“我说谁能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原来是黄玄公干的……”
围观的众人听完阴阳先生犯下的罪恶,气得火冒三丈。
敢情他们任家镇这段时间大半的祸事,全是这老小子搞出来的。
他们咬牙切齿地瞪着阴阳先生,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以泄心头之恨。
“堂下之人,你可认罪?”
黄尘拿起惊堂木又是一拍,吓得阴阳先生全身发颤,连忙伏地求饶,“求黄玄公饶命,求黄玄公饶命……”
黄尘冷冷地看着他,说道:“哼,我能饶你,可天条饶不了你,阴律饶不了你,被你害死的人饶不了你,堂外围观的芸芸众生更饶不了你!”
他拿起惊堂木一拍,从签筒里抽出一支令箭,宣判道:“你养蛊害人,养尸杀人,害人无数,其罪当诛,当推入恶狗村,遭百犬撕咬之刑!”
“来人,行刑!”
黄尘把令箭一把掷出去,堂上阴差立刻上前,把吓得如同鹌鹑般颤抖的阴阳先生抓住,同时拿过令箭,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了出去。
围观的众人想知道阴阳先生的下场,纷纷挤着往前跟,一路跟到了恶狗村。
阴差手持令牌,拖着阴阳先生,一把将他推进了恶狗村里。
恶狗村惨雾弥漫,里面犬吠声不绝于耳。
众人只看到,阴阳先生被推进村子的那一刻,惨雾里的犬吠声陡然洪亮起来,村里的恶犬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窝蜂朝他扑去。
阴阳先生身上戴着金枷银锁,根本逃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黑雾里窜出的黑影,扑咬在自己身上。
啊!!
惨叫声当即响彻整个恶狗村,围观的众人也吓了一大跳,胆战心惊地看着村中的惨状。
那些恶犬长得凶神恶煞,形如饿狼,扑到阴阳先生身上,就像撕扯生肉一样,从他魂体上扯下一片片,疼得阴阳先生惨叫连连,生不如死。
围观的人也是颤颤巍巍,满脸惊悚,只要稍微代入一下阴阳先生的处境,就能把自己吓个半死,心里头那点作恶的念头,顿时烟消云散。
这血腥残酷的一幕,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面前,让他们大受刺激,再不敢生出歹心。
啊!!
阴阳先生的惨状和惨叫声,深深印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脑子里。
他们倏然惊醒,黄玄公祂老人家,除了那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一面,更有嫉恶如仇,骇人心神的雷霆之怒。
小恶可饶,大恶必诛!
他们要是胆敢逞凶作恶,阴阳先生就是他们的下场。
神威如狱,神恩如海!
且行且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