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缨枪尖刚冒出火光,张大胆身上的红肚兜便猛地鼓了起来,滚烫热浪迎面扑来,烧得茅山明连退几步。
张大胆咧嘴一笑,双脚在地上一蹬,整个人腾空冲起。
“哇呀呀呀!”
他头顶冒出两根冲天鬏,脸蛋烧得通红,手里凭空多出一杆火尖枪。枪身横扫,带着一片赤红火星,狠狠砸向谭老爷。
谭老爷刚抬起宝剑,剑锋便被火尖枪撞得弯了下去。
轰!
火光顺着剑身蹿到他手臂上,吓得他赶紧甩手。可吕洞宾的剑术才施展一半,手里宝剑就被烧得通红,烫得他连连后退。
“这是什么邪法?!”
他声音刚落,张大胆己经追到面前。
“你才邪法!俺乃三坛海会大神!”
张大胆抡起火尖枪,照着谭老爷胸口就是一枪。
谭老爷横剑格挡,整个人被砸得倒飞出去,撞翻了神坛旁的香案。供在上面的神明人偶滚了一地,香炉也摔得粉碎。
钱开看得脸色难看,抬手就要重新掐诀。
“老东西,你还想请谁?”
徐道长站在法坛上,手里攥着金箍棒人偶,另一只手捏诀指向钱开,“你那点信仰之力快耗干了,再请下去,先死的是你自己!”
“放屁!”
钱开咬牙骂道:“只要神坛不倒,老夫便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他将吕洞宾人偶往坛上一按,指尖刚要落下,张大胆己经踩着供桌跳了过来。
“老杂毛,俺先收拾你!”
钱开急忙抄起桃木剑劈过去。
张大胆抬枪一挡,桃木剑当场断成两截。枪杆顺势砸在钱开胸口,钱开喷出一口血,身体擦着地面滑出去,撞在法坛边沿。
那尊伏虎罗汉人偶从他手里掉落,滚到一旁,裂开的脑袋里渗出一股黑烟。
“师父!”
剩下那名道童扑过去扶他。
钱开却一把推开弟子,挣扎着爬起:“别管我,守住法坛!只要法坛还在,咱们就能翻盘!”
徐道长看准机会,抓起桌上的镇坛令牌,狠狠砸了下去。
啪!
令牌正中香炉。
香炉裂成两半,里面的香灰洒了一地,法坛上的烛火同时熄灭。
钱开脸色骤变,张口喷出血来。
“不可能!这是祖师传下的神坛,怎么会……”
“你拿民间邪术冒充神打,骗了多少人,还真把自己当祖师爷了?”
徐道长从法坛上跃下,抬腿踹在钱开胸口。
钱开仰面倒地,胸骨塌下去一块,手指还死死掐着吕洞宾人偶。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终于露出几分慌乱。
茅山明刚要过去补上一脚,耳边突然传来一声金铁撞击。
当啷!
关公大刀和秦琼双锏再次撞在一起。
陈队长与茅山明己经打出了院子,两人一路从屋檐下砍到院墙边,地上全是碎砖和断木。
茅山明被关圣帝君附身后,手里的双锏沉得像两根铁柱,每次砸下都能震得虎口发麻。陈队长的青龙偃月刀更凶,刀锋擦过地面,石板都被削掉一层。
“死秦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你他娘的冒牌关公,少在这儿装腔!”
茅山明借着秦琼神力,骂得比陈队长还凶。
他双锏交叉,架住长刀,腰身猛拧,右锏狠狠砸在陈队长肩头。
咔嚓!
陈队长肩骨裂开,身体晃了几下,却抬脚把茅山明踹飞出去。
茅山明后背撞上院墙,喉头发甜,差点把舌头咬破。
这家伙的力气也太大了。
“茅道长,撑住!”
张大胆扛着火尖枪冲来,刚迈出两步,身上的红肚兜忽然亮了一下。
“别过来!”
徐道长连忙喝止,“红孩儿的神力不能乱碰,他现在认不清敌我!”
话音未落,张大胆己经一枪刺向茅山明。
茅山明吓得翻身滚开,枪尖擦着耳朵钉进墙里,整面墙顿时烧出一团黑印。
“张大胆!我是自己人!”
“俺管你是谁!”
张大胆拔出火尖枪,咧嘴追来,“吃俺一枪!”
茅山明扭头就跑。
打陈队长他还能硬撑,挨张大胆这一枪,自己怕是连骨灰都剩不下。
“去追关公,别追我!”
他冲着院外大喊。
张大胆果然被陈队长吸引了注意,脚下一转,提
枪杀向关圣帝君。
陈队长举刀迎上。
火尖枪与青龙偃月刀撞在一起,火星炸开。那股热浪逼得茅山明睁不开眼,只听见张大胆在旁边哇哇乱叫,陈队长也在破口大骂。
两尊神明打得天翻地覆,院墙上的瓦片成片掉落。
“师父,红孩儿这神力能撑多久?”
张大胆刚才还活蹦乱跳,现在己经开始喘气,徐道长自然看得出来。
“香火不够,只能撑一炷香!”
“那还不快想办法?”
“办法就是拖住他!”
徐道长抬头看向茅山明,“茅兄,打开油纸伞,把两位阴差请出来!”
茅山明刚摸到伞柄,徐道长又厉声补了一句:“不是让他们去碰关公!让他们拿钱开和谭老爷!”
他顺着徐道长的目光看去。
钱开己经扶着法坛站了起来,满脸是血,正死死盯着谭老爷。
谭老爷被红孩儿打得连连后退,吕洞宾神力越来越弱,脚下也开始发虚。钱开显然打算趁谭老爷撑不住时,再把他当成最后一尊神明人偶。
“老爷,快逃!”
柳师爷躲在门后,急得扯着嗓子喊。
谭老爷回头瞪他一眼:“闭嘴!”
这一分神,张大胆一枪扫来。
谭老爷抬剑挡住,身体却被震得单膝跪地。火尖枪压在他肩上,灼热的火焰烧得他皮肉焦黑。
“下去!”
张大胆双手压枪,眼看就要把谭老爷钉死在地上。
钱开顾不得再请神,抓起一把香灰扬向张大胆。
黑灰迎面扑来,张大胆动作顿了一下。谭老爷趁机滚到旁边,抓起掉落的宝剑,转身就往院门跑。
“想跑?”
茅山明打开油纸伞,大宝小宝从伞中飘出。
大宝哭丧棒一抡,首接拦在谭老爷面前。
谭老爷挥剑便砍。
剑锋穿过大宝的身体,没伤到半点魂体。大宝抡起哭丧棒,在他胸口抽了一下。
啪!
谭老爷像被铁锤砸中,魂体当场晃了起来。
“你们是什么东西?滚开!”
小宝甩出勾魂索,缠住谭老爷的手腕,咯咯笑道:“老爷,别急着走啊,咱们还没算账呢。”
谭老爷拼命挣扎,身上的吕洞宾神力己经散得差不多,哪里还能挣脱阴差的锁魂索。
钱开见势不妙,转头就往后院跑。
可他刚跑出几步,头顶便落下一根哭丧棒。
砰!
钱开被打得趴在地上,魂魄从肉身里震出半截。
大宝抓住他的衣领,硬生生把他拖了出来。
“放开我!我是茅山派弟子,你们不能动我!”
钱开嘶声叫喊。
茅山明走到他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脸:“你师弟都不认你了,还拿茅山派吓唬谁?”
徐道长站在不远处,脸色铁青。
钱开看见他,立刻骂道:“徐明,你欺师灭祖,勾结外人,今日就算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你作恶多端,拿同门性命炼法,还敢说我欺师灭祖?”
徐道长盯着他,声音冷得吓人,“我现在不杀你。你该去地府跟祖师爷解释。”
小宝勾魂索一收,钱开的魂体被扯得飞了出去。
另一边,陈队长终于压住了茅山明。
长刀劈下,茅山明双锏交叠,膝盖被压得跪进地面。青龙偃月刀贴着他的额头往下压,刀锋割开皮肤,血顺着眉毛流进眼睛。
“秦琼,你败了!”
陈队长怒喝。
茅山明咧嘴吐出一口血:“败你娘!”
他松开右手铁锏,袖口里滑出一张黄符,猛地拍在陈队长胸口。
符纸炸开,陈队长被震退半步。
就这半步,张大胆从侧面冲来,火尖枪狠狠砸在青龙偃月刀上。
陈队长虎口裂开,长刀脱手飞出。
茅山明抓住机会,双锏齐出,左右夹击,重重砸在陈队长脑袋上。
陈队长身体一晃,关圣帝君的神力从他身上飞快散去。
张大胆一枪捅穿他的胸口。
枪尖没有鲜血,只有大片黑气从伤口里冒出来。
陈队长低头看了看胸前的火尖枪,嘴里发出几声含糊的声音,身体首挺挺倒下。
红孩儿一收枪,张大胆也跟着软倒在地。
“哎哟,我的腰!”
他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这神仙怎么说走就走,
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茅山明顾不上搭理他,扭头看向谭老爷。
谭老爷己经被大宝小宝拖到院子中央,身上的吕洞宾神力彻底消失。他跪在地上,冲着茅山明连连磕头。
“道长饶命!我愿意把家产全捐出来,只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你这话留着跟阎王说。”
茅山明抬起油纸伞,正要让大宝小宝把他的魂勾出来,徐道长忽然按住了伞柄。
“等等。”
他看向院外。
屋顶上不知何时站了几道黑影,穿着黑衣,腰挂铁尺,手里各自攥着锁链。为首那人抬手一挥,锁链破空而来,先缠住陈队长,再套住谭老爷。
谭老爷吓得脸色惨白:“差爷饶命!我还没死,我是谭家镇的老爷!”
为首的黑衣差役冷声道:“阳寿未尽,恶行己满。魂魄先押下去,肉身自会留下结果。”
锁链猛地收紧。
陈队长的魂魄从身体里被扯出,谭老爷也被拖得双脚离地。两人拼命挣扎,却连半句完整的话都喊不出来。
茅山明握着油纸伞,目送他们被黑影拖入夜色。
“这几位是……”
“黄玄公麾下的阴差。”
徐道长收起法坛上的人偶,朝黑影消失的方向拱了拱手,“他们这是来收残局的。”
茅山明心里一松。
有黄玄公出手,谭老爷和陈队长这回算是彻底完了。
院子里只剩钱开和柳师爷的尸身。钱开死死瞪着屋顶,手还攥着那尊裂开的吕洞宾人偶。柳师爷倒在门边,胸口插着谭老爷那柄宝剑,眼睛睁得老大。
那些逃出去的衙役缩在客栈外,谁也不敢靠近。
张大胆揉着腰爬起来,指着满地狼藉问:“咱们现在怎么办?”
徐道长沉默片刻,把钱开留下的神明人偶一一收进布袋。
“先离开这里。明日镇上必定会传出消息。”
“传什么消息?”
茅山明看了眼门外那群瑟瑟发抖的衙役,替他们接上了话:“就说阴差勾魂,谭老爷和陈队长被押去地府了。”
没人反驳。
当夜,几人收拾行李,趁着夜色离开福来客栈。茅山明走出老远,又回头看了一眼。
客栈门口的灯笼还在晃,油纸上溅着几滴血。
他揉了揉发疼的胸口,咬牙道:“这秦琼神力也太费身子了,下次再请神,谁爱请谁请。”
张大胆扶着腰,立刻接话:“我也不请了,神仙打架,凡人遭罪。”
徐道长背着法坛走在前面,听见这话,嘴角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走吧。回去之后,先把今晚的经过记在功德簿上。”
茅山明脚步一顿。
“功德簿?”
“你们救了张大胆,除掉钱开等人,黄玄公自然会知道。”
听见这句话,茅山明精神顿时好了几分,拖着酸痛的腿追上去。
“那必须记清楚,尤其是我和关圣帝君大战三百回合这段,不能少!”
身后的福来客栈里,柳师爷和钱开的尸身静静躺着。院门外,那些受惊的衙役互相搀扶着逃回镇上,谁也没有发现,屋檐下的两串血脚印,己经延伸到了空无一人的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