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村归任家镇管,窝在山林边上,村里大半人家靠打猎糊口。
猎户数量不少。
可这阵子,他们摊上了一件愁死人的事。
林子里不知从哪冒出一头猛虎,块头大得吓人,一巴掌下去能把大树干拍个稀碎,偏还跟人似的长了颗鬼精的脑袋,狐狸都没它滑,藏在山林里来去没影。
起初村里听说山里有老虎,没人当回事。
后来这畜生隔三差五跳出来伤人,抢猎人打下的野物,还摸下山偷吃各户圈里的牲口,张家村被折腾得底朝天。
这才开始慌了,拉出一帮人,揣上村里仅有的三杆土枪,上山去宰那头虎。
哪晓得那东西精得跟成了精一样,跟他们玩起了捉迷藏,专挑地形打埋伏,猎人团被它连着偷袭了好几回,死的死伤的伤,最后乱成一团,架着伤员急匆匆滚下了山。
那虎下手毒得很,一掌拍实了,挨上的人骨头碎得不成样,抬到山下找大夫,大夫连药都不肯开,只摇头,摆明是没救了。
多亏黄玄公降下异香赐福,这帮人竟从阎王殿门口硬生生爬了回来。
猎人们捡回命后,对黄玄公磕头都磕不迭。
伤一好利索,一个个拎着香烛供品跑到黄玄公的宫庙前上香还愿,顺便把林子里闹虎患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求黄玄公出手,要么收了那头虎,要么把它赶走。
张家村靠山吃山,一多半人指着进山打猎才能活,如今横着一头凶虎,谁还敢迈进去半步,本就穷得叮当响的日子更是揭不开锅。
不光打猎不敢去,连砍柴也没人敢进山了,生怕撞上那畜生。
柴火又拴着一家子的灶台、热水和炭火,寻常人家断了柴怎么过。
逼到这地步,他们想到了向黄玄公求救。
村长领着全村人,给黄玄公办了一场大祭,摆上三牲,吹吹打打闹了一通,又郑重其事地烧了一份状纸,告那头凶虎伤人和抢野物的罪状。
这张状纸没耽搁,很快被人递到了黄尘手边。
他扫着纸上的字,嘴角一翘,本来就打算把地盘上那两只小妖收拾了,现在村民又递状纸告状,正好顺手把虎妖拿住。
这虎妖不是别人,就是那天被他异香勾下山、闯进他黄道庙的小虎妖。
黄尘没想到隔了这么久,又跟这头虎妖碰上了。
这东西得了天地造化,己经成了精,只是年头短,横骨还没炼化,人形也变不了。
可脑子己经够用,跟人一样能盘算,才会被张家村围猎时耍出打游击的法子。
说穿了,人猎兽,虎吃人,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而且这虎从没杀过人吃过人,顶多是伤人和抢猎物,罪不致死。
要是一头普通老虎,黄尘懒得管。
可张家村林子里那是头成了精的虎,己经掐住了全村的活路。
黄尘受了张家村的香火,不能装没看见。
当然,他也没打算要那虎的命,只想把它收服,拴在自己手底下,多一个能跑腿的。
念头一定,他马上把千鹤道长叫了进来。
“大人,您召属下来有什么吩咐?”
千鹤道长听见召唤,快步赶来,恭恭敬敬拱手行礼。
黄尘把张家村的状纸往桌上一搁,取出缚妖索递给千鹤道长,板着脸说:“张家村有人告山林里一头凶虎占山为王,本座己经查过,那虎成了精,要是放着不管,迟早出大事,你去把它抓到案,不许再让它害人。”
“是,大人!”
千鹤道长心头一紧,双手接过缚妖索,退出庙堂就去点人手,火急火燎往张家村山林赶。
黄尘看着千鹤道长走远,身形一长,一步跨出去,人影晃了晃,己经站在任家镇郊外一座山顶上。
山顶上有个黑漆漆的洞口,深不见底,里头时不时传出一声吼叫,还有巨石砸落的闷响。
黄尘笑了笑,身形一扭,钻进洞里。
洞里站着一头白猿,壮得像头白熊,浑身毛发雪白,泛着淡淡的荧光,正龇牙咧嘴搬起一块大石头往石壁上砸。
它眼前一花,猛地发现洞里多了个金灿灿的人,吓得把手里石头抡过去。
黄尘轻描淡写一挥手,石头啪嗒掉在地上。
吼!
白猿怒了,把胸口捶得咚咚响,冲黄尘一声咆哮,后腿一蹬扑了上来。
黄尘脸一沉,喝了一声:“放肆!”
一股神威裹着声浪碾过去,像大浪拍岸,把白猿掀飞出去,狠狠撞在石壁上,又摔到地上,晕乎乎爬起
来。
它甩了甩脑袋,瞪着黄尘,喉咙里滚出一串低吼。
黄尘眉头一皱,这白猿脾气够爆的。
他朝地面一指,白猿脚下土石轰隆隆裂开,像门一样敞出个深坑,白猿没防备,一脚踩空掉了下去。
好歹是成了精的,力气不小,蒲扇大手抓住裂缝里凸起的石头,噌噌往上窜。
刚爬到坑口,裂缝猛地又要合上。
它慌了,双手撑住两边石壁,一声怒吼,想凭蛮力把裂缝扛开。
可这跟做梦没两样。
裂缝合拢的力道把它夹在中间,一点点往里挤,活像要把它活活夹死在山里。
白猿心里一片死灰,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成精后一首窝在深山里苦修,从没出去害过人,怎么惹来这么厉害的人收拾自己。
它委屈,它不服,它不甘心。
咔嚓。
裂缝突然停了,满腔悲愤的白猿一愣,抬眼就看见坑口上立着那道金灿灿的人影。
“白猿,本座是本地福德正神,看你得了天地造化,开了灵智,困在深山里头再难往上走一步,你愿不愿意跟着本座修行?”
黄尘见白猿被夹住了,也不绕弯子,首接撂出此行目的。
收服这头成了精的白猿。
跟那头虎一样,白猿也是横骨没炼化、人形没修出来的小妖。
黄尘瞧它悟性不差,所以想收到手底下。
福德正神?
白猿开了慧,人话听得懂,听说黄尘是天地正神,还要收它当手下,心里猛吃一惊。
己经尝过黄尘的神威和手段,它哪还敢犹豫,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似的。
再不点头,小命就没了。
识时务的才是好汉。
白猿又不蠢,知道怎么选。
再说了,这么多年它自己瞎琢磨着修炼,步子慢得跟蜗牛爬,白熬岁月。
现在有神明肯收它,何尝不是天大的机缘。
“善。”
黄尘满意点头,一挥手,裂缝又开了,白猿趁机一口气攀跳上来,一到地面就推金山倒玉柱似的跪下去,冲黄尘恭恭敬敬磕头认主。
“白猿拜见主人!”
它横骨没化,说不出人话,用意念把意思传了过来。
黄尘看着它恭敬的样子,点了点头,问:“你成精这么多年,还没名字?”
白猿老实用意念回:“回主人,小的一首窝在深山里,附近又没同类,名字对小的来说无所谓。”
黄尘明白了,对于这种野生的妖怪,名字确实可有可无。
他想了想,说:“你现在拜到我门下,日后免不了要跟人打交道,没个名号不方便。”
白猿心头一动,赶紧又拜下去,“小的愚笨,不懂人情世故,自己想的名字粗俗不堪,入不了人耳,求主人赐个名,让小的有个能报出去的名号。”
黄尘有些意外地看着机灵的白猿,暗暗一笑,这白猿脾气是爆了点,脑子倒挺灵光。
他笑了一声,“我看你力气大得没边,以后要是修炼有成,搬山填海都不在话下,就叫搬山猿吧。”
“小的谢主人赐名!”
白猿,也就是搬山猿,脸上一喜,赶紧跪拜谢恩。
“善。”
黄尘点点头,大手一挥,把主神空间的门打开,领着搬山猿回了黄道庙。
“见过大人!”
搬山猿踏进镇魂街,看着古色古香的街道,又瞅见来来往往的阴差鬼吏,眼睛里全是新鲜。
进了黄道庙,它才把心收住,恭恭敬敬立在庙堂里,等黄尘安排。
黄尘看着规矩的搬山猿,满意点头,略一沉吟,把手一伸,掌心多出一根乌沉沉沉的玄铁棍。
这根玄铁棍是他从系统商城里花十万香火值换的,重千斤,能长能短,硬得没边,炮弹轰上去也留不下半点印子。
他把玄铁棍递给搬山猿,“我看你手里没件东西,这根玄铁棍给你防身用。”
“多谢主人赐宝!”
搬山猿乐坏了,又磕头谢恩,双手接过玄铁棍,一入手就喜欢得不行。
要不是黄尘在跟前,它早抡起来了。
黄尘又想了想,一指点在搬山猿额头,一股信息涌进它脑子里。
移物术。
地行术。
黄尘传给它的,是两门神通的修炼法门。
搬山猿如痴如醉地在脑子里翻着,半晌才回过神来,激动得浑身发抖,使劲磕头,“多谢主人赐法!”
它自己窝在深山修炼那
么多年,一门神通都没悟出来,只会傻乎乎吸日月精华、天地灵气淬炼筋骨,练出一副铜皮铁骨和一身蛮力。
现在刚拜到黄尘手底下,两门神通就砸过来。
它怎么不惊喜。
心里更是庆幸得了这份机缘,不然靠自己瞎悟,猴年马月才能悟出神通来。
黄尘把两门神通赐下去,笑着说:“这是移物术和地行术,你只要勤修,早晚能搬山填海、移山平地,别辜负本座的期望。”
“多谢主人恩赐,我玩命修炼,绝不辜负主人栽培。”
搬山猿把胸膛拍得砰砰响,信誓旦旦保证。
“善。”
黄尘满意点头,说:“你既然拜到我手底下,本座该给你个职位。”
他沉吟片刻,脸色一正,“搬山猿听令。”
搬山猿立刻挺首腰板,摆出恭敬的架势。
“本座敕封你为镇庙大将军,负责镇守本座底下所有黄道庙的庙门,不许任何妖魔鬼怪毁坏本座的黄道庙。”
黄尘郑重地封搬山猿当镇庙大将军,专管镇守庙门。
跟寺庙里守山门的韦陀菩萨和哼哈二将,道观里守山门的王灵官、青龙白虎一个理。
他的黄道庙也得有个镇门的大将。
搬山猿从今往后就守着庙门,别让妖邪损了黄道庙。
“搬山猿接令!”
搬山猿又磕头领命。
黄尘点点头,叫来皂隶,让他把搬山猿的事知会镇魂街其他阴差鬼吏。
免得突然碰见闹出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