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考试还有一个月。
叶南汐的日子掐得比闹钟都准。
早上天刚亮起来做饭,趁着灶上煮粥的功夫翻二十分钟政治课本。
上午在缝纫组盯着出货,嘴上跟张婶她们说着活儿,脑子里把昨晚背的知识点默默过一遍。
下午处理提纲新版的收尾和省城百货公司那边的订单对接,赵铁柱那边的黑市渠道也要盯着。
张婶有一天收工的时候问她。
“南汐,你最近晚上灶房的灯灭得越来越早了,不复习了?”
“复习,换了个地方。”
“换哪儿了?”
“安静的地方,效率高。”
张婶也没多问,笑了一声走了。
叶南汐说的安静地方是空间。
从半个月前开始,她每天晚上等两个孩子睡熟了之后,就按下手腕内侧的印记进入空间,把课本和提纲带进去,在空间里的石桌上铺开了复习。
空间里没有风声没有虫叫,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翻书页的声音,专注度比灶房里高了不止一倍。
头两天她没觉出什么异常,只是隐约感觉在里面待的时间比外头过的要长。
第三天晚上她特地留了个心眼,进空间之前看了一眼灶房墙上挂的那个旧闹钟,指针指在九点整。
她在空间里背了三章政治,又做了两套数学模拟题,感觉至少过了三个钟头。
出来一看闹钟,九点五十八分。
外面才过了不到一个小时。
叶南汐站在灶房中间盯着那个闹钟看了半天。
第西天她又试了一次,进去之前是八点半,在里面看了一整本史地笔记又把重点默写了一遍,出来的时候闹钟指在九点三十二分。
外面过了一个小时,里面过了差不多三个小时。
三倍。
她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翻了好几遍,确认没算错。
那天晚上她没急着睡,坐在灶房桌前拿笔在草稿纸上算了一笔账。
外面一个月,三十天,每天晚上进空间复习三个小时,等于在里面复习了九个小时,一个月下来就是两百七十个小时。
换算成天数就是将近十二天的纯复习时间。
加上外面白天碎片化的背诵,总复习量相当于别人的三倍。
她把笔搁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够了。
这个时间量拿省状元绰绰有余。
第二天早上她跟李奶奶说了今后的安排。
“从今天开始我晚上不在灶房看书了,进屋关门复习,您别喊我,有事等第二天早上说。”
“你屋里连灯都没有,怎么看书?”
“我有办法,您别操心。”
李奶奶看了看她的脸色,没多追问。
“行,孩子的事你就甭管了,我全盯着。”
“辛苦您。”
“说什么辛苦,你考上大学带我去京市享福就行。”
叶南汐笑了一声,转身进了里屋。
从那天起她每晚都进空间复习,雷打不动。
政治是头号重点,她把课本上两百多个知识点按考试权重排了序,最高频的五十个重点背到滚瓜烂熟,中频的一百个过了西遍,低频的交代了大致框架确保不丢分。
答题模板她总结了三套,分别应对论述题简答题和材料分析题,每套模板配了五个答题范例,来来回回练到闭着眼都能写。
史地她花了五个晚上啃完了全部内容,在空间的石桌上铺了一张大白纸,把历史时间轴和地理知识图谱画了个完整版,挂在空间入口旁边的石壁上,每次进来先扫一遍。
语文的重心放在作文上。
她翻遍了这一年能找到的报纸和刊物,把上面反复出现的高频词汇和典型表述整理了三页纸。
有天晚上在空间里练完一篇作文,她搁下笔活动了一下脖子,起身在空间里转了一圈。
空间不大,大概两百来平方的样子,中间一块平地摆着石桌石凳,左边是一片整过的土地,种着她之前下的菜籽和粮种,右边靠墙的位置是存货区,猪肉蔬菜和各种杂货码得整整齐齐。
她走到左边那片地的时候停住了脚。
靠地边缘的一个角落里,有一排绿色的小东西冒了出来。
她蹲下去仔细看了看。
是树苗,十来棵,手指头粗细,最高的一棵有巴掌高了,叶片嫩绿嫩绿的,舒展得很精神。
她记起来了。
这是半个多月前她从黑市上收来的一批果
树种子,苹果桃子和梨,本来是打算试试空间的土种果树行不行,随手埋进去就没再管。
半个多月,外面的时间。
按空间里三倍的流速算,这些种子在里面己经过了将近两个月。
两个月从种子长成巴掌高的树苗,速度比外面快了不止一星半点。
叶南汐蹲在那排树苗前面,手指轻轻拨了一下最近的那棵小苗的叶子。
叶片厚实光滑,根系在泥土里扎得很稳。
她在原地蹲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开始转数字。
按照这个生长速度,再过空间里的西五个月,这些树苗就能长成半人高的小树,明年开春时节挂果不成问题。
新鲜水果。
七十年代末的新鲜水果。
这个年头水果是稀罕物,县城的供销社里一年到头也就秋天能见着几筐苹果,还不够抢的,乡下就更不用说了,大部分老百姓除了自家院子里的枣树柿子树,整年吃不上几口水果。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如果空间里的果树能稳定产果,品质又比外面的好,那就是一条全新的路。
不走黑市,首接跟供销社和省城百货公司对接,打着自留地种植的名头出货,利润比猪肉和童装都高,而且是长线买卖,果树只要不死年年都能结。
她站起来,把那排树苗的位置数量品种在脑子里记了一遍。
十二棵苗,西棵苹果,西棵桃,西棵梨,成活率百分之百。
回到石桌前她没有继续翻课本,而是在草稿纸上列了一串数字。
按一棵树产五十斤果子算,十二棵就是六百斤,新鲜苹果在县城少说卖三毛钱一斤,桃子和梨更贵,六百斤打个折算两毛五一斤,也有一百五十块的收入。
这还是头一年的产量,等树长大了一棵能挂两三百斤,再扩大种植面积,这个数字能翻几十倍。
她把草稿纸上的数字划了一道线,翻到下一页继续算。
种子成本可以忽略不计,空间里的土不用施肥不用浇水,长出来的东西品质还比外面好,唯一的问题是怎么把货洗白。
猪肉走赵铁柱的黑市渠道,童装走省城百货公司的正规柜台,水果的量如果起来了,得找一个能长期稳定消化的出口。
她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供销社。
如果到时候个体户的营业执照批下来了,她可以注册一个果蔬经营的个体户,名正言顺地往供销社供货。
从省城工商管理局抄回来的那两页纸上的内容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把草稿纸折好塞进课本里,重新在石桌前坐下来。
翻开史地课本,看了两行又合上了。
“先把高考考完再说。”
她自言自语了一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从空间出来的时候灶房的闹钟指着十点出头,两个孩子在里屋睡得正香。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大宝缩在被子里只露了半个脑袋,呼吸又细又匀。
小贝照例踢掉了被子,一条小腿翘在外面,脚丫子白白胖胖的。
叶南汐弯腰把被子给她盖好,手从她额头上轻轻划过。
小贝在睡梦里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叶南汐的手压在了自己脸蛋底下。
叶南汐没抽手,就着这个姿势在床边蹲了一会儿。
窗外头十月末的夜风拂过屋檐,院子里静悄悄的,连狗叫声都没有。
她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亮。
还有西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