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六月下旬，后院菜地里的苗子己经长成了。
叶南汐在空间里待的时候掐着时间，从进去到出来，前后不过小半柱香的功夫，空间里的光景却跑了快一个月。
三棵果树挂满了果子。
苹果个头比叶南汐巴掌大一圈，皮色泛着粉红，日照的那面深了一些，低头凑近了能闻到一股子甜气。
梨子长得更快，黄澄澄的，每一个都圆滚滚的，捏一捏，皮子绷实。
她在空间里挑了半天，只捡那些个头最匀称的摘，苹果挑出来三十斤，梨子挑了二十斤，装进空间里单独划出来的那块角落里搁好。
出了空间，把水果转到挎包里，再往外拿的时候，赵大爷在前院咳了两声。
叶南汐把挎包提起来掂了掂，往院门口走。
大宝扶着门框站在灶房边上，两只眼珠子跟着她转。
“妈，果子。”
“对。”
“拿去卖？”
“是。”
“几块钱一斤？”
叶南汐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先猜猜。”
大宝歪着脑袋想了两秒，伸出一根手指。
“一块。”
叶南汐挑了挑眉。
“你怎么猜到的？”
大宝嘴角往上翘了翘，没说话，低头去拨算盘了。
叶南汐拎着挎包出了院门，往南城去。
黑市那条巷子比上回更热闹，棚子里棚子外挤了不少人，胖姐棚子跟前的两个汉子换了人，但一眼认出了叶南汐，把帘子掀开。
“胖姐说了，叶同志来了首接进。”
叶南汐进去，胖姐正在里间盘账，铅笔在一张皱巴巴的纸上划来划去，算盘拨得啪啪响。
看见叶南汐进来，把算盘一推。
“来了？坐。”
叶南汐坐下来，把挎包搁在八仙桌上，解开扣子，把苹果掏出来放了五个在桌上。
胖姐低头看了一眼，眼皮动了动，伸手拿起一个，翻来覆去看了看，指头弹了弹皮子，声音很实。
“哪儿来的？”
“山里带下来的，跟那批药材同路子。”
“颜色这么正，没见过这品相的苹果。”
叶南汐没接话。
胖姐拿起一个在桌沿上蹭了蹭，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抬起头来。
“甜，不是那种寡甜，里面有酸，汁水多。”
“比供销社的怎么样？”
“比供销社那批强太多了，供销社那批七月份上柜的，皮子厚，面，咬不脆，这个，”胖姐又咬了一口，“这个才叫苹果。”
叶南汐把挎包重新合上。
“胖姐，我这批货五十斤苹果，二十斤梨子，你帮我出，定价一块钱一斤。”
胖姐咽下嘴里的苹果，把手里剩的那半个搁在桌上，认真地看了叶南汐两秒。
“一块钱一斤，供销社苹果两毛，你这是卖五倍的价？”
“品相不一样，价钱不一样。”
“能卖得出去吗？”
“您说呢？”
胖姐把那半个苹果又拿起来，看了看，放下。
“卖得出去，这品相摆出来，识货的人自然认，不识货的看见旁边的人抢也会跟着买。”
“那就行。”
“但我这个摊子，一块钱一斤，太打眼。”
叶南汐在桌沿上搭了搭手指。
“胖姐，往北两条街有个副食店的库房门边上，平时有几个人倒腾票。”
“我知道那个地方。”
“找个干净的地方摆两筐，不用吆喝，等着就行。”
胖姐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口水，把嘴里的苹果味儿压了压，站起来走了两步。
“行，我让人去弄，不过我要分两成。”
“一成五，这批货量大，往后每月都有。”
胖姐停了停，回头。
“每月都有？”
“固定的，量稳定，品相稳定。”
“行，一成五。”
叶南汐把挎包里的苹果梨子全掏了出来，一共两个大布袋子，胖姐拍了拍手叫进来一个汉子，让他去找人摆摊子。
两个人在里间坐着等。
胖姐烧了壶水，倒了两碗茶，推了一碗到叶南汐面前。
“妹子，你那个个体户的事，有消息没有？”
“还在等，快了。”
“怎么个快法？”
“年底之前八九不离十，你等着。”
胖姐端着茶碗，在烟盒盖子上弹了弹手指。
“你就有这份把握。”
“政策的风向己经变了，我就是等那张执照落下来，到时候搞药材、搞水果、搞服装，走正规渠道，比现在干净。”
“你想同时干这几样？”
“先把量做起来，后面再说。”
胖姐把茶碗搁下，看了她好一会儿。
“我说一句实在的，妹子，你这个脑子要是搁在男人身上，京市怕是早被你买下来了。”
叶南汐喝了口茶，没接这个话茬。
过了大约两个钟头，外面那个汉子掀帘子进来了，手里捏着一沓钱，搁在桌上。
“胖姐，七十斤，全卖完了，剩下三斤卖给了最后来的一个买主，她还要，货不够了。”
叶南汐数了数钱，七十斤，七十块钱，抽了一成五，她拿到手五十九块五。
胖姐在旁边看着。
“一个上午。”
“嗯。”
“下次多带点？”
“下次带一百斤。”
汉子还站在帘子边上，搓了搓手，犹豫了一下。
“胖姐，那个买了十斤苹果的女同志，买完走了，过了没多久又折了回来，说要找卖苹果的人，我没答她，她就在外头等着呢。”
叶南汐把钱收进贴身口袋，抬了抬眼。
“什么样的人？”
“西五十岁，穿一件深灰色呢子大衣，拿个人造革包，说话文气，不像是来买黑市货的。”
胖姐皱眉。
“来头不知道，别乱接触。”
叶南汐站起来拍了拍挎包。
“我去看看。”
“你可小心点。”
叶南汐掀帘子出去了。
巷子外头站着一个女人，个头不矮，深灰呢子大衣穿得板正，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挎着个人造革包，在巷子口朝里张望着。
她手边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买来的苹果，沉甸甸的。
看见叶南汐出来，那女人往前走了两步。
“小同志，是你在卖苹果？”
“您找我有事？”
那女人打量了叶南汐一眼，从网兜里拿出一个苹果晃了晃。
“这苹果我吃过，好，比我们单位食堂进的那批好一截，我想问问，能长期供货吗？”
“看您的量了，您是？”
那女人拿包的手换了个姿势，不急不慢地开了口。
“我是京市饭店后勤采购部的，我们饭店主要接待外宾，对食材品质要求高，这批苹果的品相我很满意，你要是能保证稳定供货，量不是问题。”
叶南汐把那几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京市饭店，外宾。
“您需要多大的量？”
“每月稳定在三百斤以上，品质保持这个水平，价格好商量。”
叶南汐的手搭在挎包带子上，没动。
“您留个联系方式，我这边确认一下能不能保证这个量，确认了我去找您谈。”
那女人从人造革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叶南汐接过来看了一眼，把名片收进口袋里，抬起头。
“三天之内，我给您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