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把那张食品生产许可的申请表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叶总，民间古方这个说法工商那边能认吗？”
“能。”叶南汐从他对面伸手把表格抽回来，指尖在第七栏“产品配方来源”那一行字下面划了一道。“八二年新出的食品卫生管理条例第十西条，以传统工艺和民间验方为基础的食品饮品，提供完整配方及工艺说明，经卫生部门检测合格即可批准生产。”
“您这个条例背得比我还熟。（ꐦ°д°）”
“不背熟怎么跟工商的人打交道，他们问一句你答不上来就得被打回去重来。”
赵建国是食品厂的副厂长，三十出头的年纪，人瘦脸长，干活麻利但胆子偏小，遇事总要确认三遍才敢动手，这一点叶南汐从去年把他从国营厂挖过来的时候就摸清了。
“材料我列了一份清单你照着准备。”她从皮包里抽出一张手写的纸搁在桌上推过去。“配方说明书我己经写好了，工艺流程图也画了，你只需要把营业执照副本和厂房卫生检测报告复印件带上去交材料就行。”
赵建国接过那张纸快速扫了一遍，嘴里念叨着上面的条目。
“配方说明书一式三份，工艺流程图一式三份，原料供应商资质证明……”他念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停了。“叶总，原料供应商这个怎么填？您这个药材是从哪里进的？”
“安徽亳州药材市场。”叶南汐的回答没有犹豫。“我上个月让铁柱那边的人跑了一趟，进货单据和对方的营业执照复印件都拿回来了。”
赵建国把纸折好揣进胸前的口袋里，点了点头。
“那我明天一早就去工商局递材料。”
“去卫生局，不是工商局，食品生产许可归卫生部门管。”
“对，卫生局。”赵建国挠了一下后脑勺。“那卫生局的检测大概要多久？”
“快的话两周，慢的话一个月，看排队情况。”叶南汐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子底下。“检测那边我不担心，配方里全是药食同源的东西，没有违禁成分，过检不是问题。”
“那就好。”
赵建国出去以后叶南汐在办公室里又坐了一会儿，把窗户推开透了透气，楼下车间里缝纫机的声音和隔壁食品厂那边搅拌机的嗡嗡声混在一起传上来。
食品厂是她半年前在制衣厂隔壁盘下来的一个旧院子改建的，主要做糕点和罐头，走的是中低端路线供应各区的副食品商店。
药酒这条线如果跑通了，食品厂的产品结构就能从低毛利的糕点往高毛利的保健品方向转。
十天后卫生局的检测报告下来了，三种药酒的各项指标全部合格，食品生产许可证当天就批了下来。
叶南汐拿到许可证的当天晚上进了空间，第一批养颜酒己经泡满了二十一天，六只发酵坛子里的酒液从最初的透明变成了浅琥珀色，揭开坛盖的时候一股桃花和玫瑰混合的香气往上冲。
她拿量杯舀了一小杯出来，颜色清亮没有沉淀，凑近了闻能分辨出底下黄酒的醇香和上面花香的层次。
抿了一小口，入口微甜回味带着一丝白芷特有的清凉感。（ˊᗜˋ）
跌打酒还在浸泡阶段没到日子，补血酒也差几天火候。
她把养颜酒从坛子里倒进提前准备好的玻璃瓶里封好口，一坛出了大概二十瓶，六坛加起来一百二十瓶，每瓶二两装。
第二天她揣了五瓶养颜酒回西合院，傍晚的时候赵大爷过来串门，她把其中一瓶补血酒的试制品递过去。
“赵大爷，帮我试这个，早晚各一小盅，喝一周看感觉。”
赵大爷把瓶子接过去对着光看了看里面深红色的酒液，鼻子凑上去闻了闻。
“这什么酒？闻着有股子当归味儿。”
“补血养气的药酒，我找了个老方子自己泡的。”
“好东西啊。”赵大爷二话不说拧开瓶盖就往嘴里倒了一口，砸吧砸吧嘴品了品。“嚯，入口不冲后味绵长，比外面药房卖那种又苦又涩的好喝多了，这个度数也温和，我这个年纪喝着正合适。”
“那您就每天早晚各喝一盅，喝完了跟我说一声我再给您拿。”
“成。”赵大爷把瓶子揣进棉袄口袋里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南汐啊，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卖衣服卖糕点还嫌不够，又开始捣鼓药酒了。”
“能挣钱的事儿我都愿意琢磨。”
“哈，你这丫头。”（ᐛ）
一周以后赵大爷再来串门的时候，叶南汐正在院子里给石榴树修枝，老头儿进
门的步子比平时轻快了不少，脸上的气色跟一周前判若两人，原本灰扑扑偏黄的面皮现在透着一层红润，眼袋也消了不少。
大宝在旁边练毛笔字，抬头看了赵大爷一眼。
“赵爷你今天走路带风啊。”
“可不是嘛。”赵大爷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中气十足地拍了一下膝盖。“南汐，你那个酒我喝完了，最后两天我每天早上五点就醒了精神得很，腿脚都利索了不少，昨天爬楼梯都不喘了。”
“效果这么明显？”叶南汐放下剪刀走过来。
“明显得很。”赵大爷把空瓶子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石桌上。“我跟你说，前天隔壁胡同的老周看见我还以为我偷偷去医院打了什么针，问我吃了什么仙丹，我说就是喝了南汐给的药酒，他当场就问还有没有多的。”
叶南汐拿起那个空瓶子在手里转了一圈，瓶壁上残留的酒液在阳光下泛着暖红色的光泽。
“赵大爷，您觉得这酒要是卖到外面去有人买吗？”
“你这不是废话嘛。”赵大爷两手一摊。“京市这帮老头老太太哪个不是腰酸腿疼气血两虚的，你这酒要是摆到百货商店的柜台上去，排队的人能从王府井排到天安门。（ꐦ˙꒳˙）”
大宝搁下毛笔从桌后面探出脑袋来，黑眼珠转了一圈。
“妈，一瓶卖多少钱？”
“还没定。”
“如果卖十块钱一瓶，一天卖一百瓶就是一千块，一个月三万。”铅笔在纸上画了两下。“要是卖二十块呢？”
“你妈心里有数，轮不到你操心。”叶南汐伸手把他脑袋上翘起来的一撮呆毛按下去。“先把你那篇大字写完再说。”
大宝嘟囔了一句“资本家剥削童工”就缩回去继续描红了，小算盘啪嗒一声被他扒拉到桌角上，珠子还在晃。
赵大爷走的时候又追着问了一句还有没有多余的酒给老周也匀一瓶，叶南汐说过两天的，先让她把产量稳住再往外送。
关上院门以后她站在石榴树底下把手里那个空瓶子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一会儿，瓶底那一点残液折射出的颜色像稀释过的红宝石。
这东西能爆。
不是她觉得能爆，是赵大爷那张红润了一个色号的脸告诉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