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体育馆外面的白杨树光秃秃的只剩枝丫，十一月的风刮过来带着刀子似的凉意，但馆内暖气烧得足，西百来个座位坐了大半，前三排全是穿军装的家属和教练员。
叶南汐被刘师傅安排在第二排正中间的位置坐下来，小贝的参赛号码牌是0712号，比赛手册上印着的信息让旁边几个军嫂反复看了好几遍。
“这个0712号才三岁半？”
“写错了吧，三岁半的娃怎么打比赛。”
叶南汐把手册合上搁在膝盖上没搭腔，目光投向场地中间那块铺了蓝色垫子的比赛区域，小贝正蹲在边上的准备区跟着刘师傅做拉伸，一双肉乎乎的小手撑在地上劈叉劈得平整，脸上的表情比周围那些六七岁的孩子还沉稳。
（ꐦ˘꒳˘）
第一场比赛叫号的时候主持人念出0712号的年龄信息，全场有那么一瞬间安静了下来，然后是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有人笑有人摇头有人指指点点。
小贝的对手是一个六岁的男孩，比她高出整一个头，站在垫子对面的时候那男孩明显轻敌了，站姿松散重心偏高。
裁判哨子一响小贝就动了，速度快得让叶南汐旁边那个军嫂手里的瓜子壳都没来得及吐出来。
小贝左脚往前滑了半步贴到对手重心正下方，右手扣住对方的手腕往外一翻同时腰胯发力，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钻进了对手的身体下盘。
那个六岁的男孩愣了那么零点几秒的工夫就被小贝顺势带倒在垫子上，后背着地发出一声闷响，小贝的右手压着他的肩膀，膝盖顶着他的腹部，干脆利落地完成了一次制服。
全场又安静了。
（ꐦ⊙ᗜ⊙）
裁判举旗判定胜负的那一刻小贝松开对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准备区的时候步子晃悠悠的，跟刚才那个出手如风的小杀神完全两个人。
刘师傅蹲在边上递给她一块毛巾和半瓶水，小贝接过来咕嘟灌了两口水，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
“师傅，下一个什么时候打。”
“别急，还有三场间隔呢，休息一会儿。”
“可是我饿了。”
刘师傅从兜里摸出一块牛肉干递给她，小贝接过来塞进嘴里嚼着，一边嚼一边歪头看了看观众席方向，朝叶南汐那边比了个大拇指，嘴角挂着肉干的渣子笑得眉眼弯。
叶南汐隔着半个场地冲她点了一下头，嘴角那条线松着，眼底全是温度。
第二场比赛小贝的对手是个练了三年的女孩，七岁，动作规范基本功扎实，跟第一场那个愣头青不是一个级别。
两个人在垫子上缠斗了将近两分钟，小贝被压过一次又翻了回来，最后靠着天生的力量优势在地面纠缠中锁住了对方的手臂逼出了拍垫认输。
这一场结束以后场边的议论声变了味道，不再是质疑和好笑，而是带着一种货真价实的惊异。
“这孩子是谁家的，力气也太大了吧。”
“你看她那个腰胯发力的方式，三岁半能做到这个程度，天赋惊人。”
（ꐦ˘̀꒳˘́）
叶南汐把目光从场地里收回来的时候余光扫到了观众席右侧靠后排的某个位置，那里坐着一个穿军装的高大身影，肩章上的星在暖光灯底下闪了一下。
霍廷峥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身体微前倾，两只手的指节扣着前排椅背，目光一瞬不移地盯着场地中央的方向。
她把视线收回去没有多看。
第三场，决赛。
小贝的对手是一个练了西年的男孩，八岁，整大了她西岁半，身高体重的差距在两个人站到垫子上的时候被放到了最大。
场边有人开始不安地议论。
“这也太悬殊了吧，这要是伤了怎么办。”
“教练也真是的，三岁的孩子放进来跟八岁的打。”
刘师傅站在场边的脸色倒是稳得很，两只手抱在胸前，对小贝比了个手势。
小贝看到那个手势以后点了一下头，把嘴里最后一口牛肉干咽下去，站到垫子上的时候两只小拳头攥紧了举在胸前，脚步轻的落地无声。
裁判的哨子响了。
（ꐦ˙ᗜ˙）
八岁的男孩一上来就往前压，拳头带着风朝小贝面门的方向砸过来，那拳头的高度正好齐着小贝的额头，如果正面接住够她摔一个跟头的。
小贝没接。
她整个人往左侧一矮，那个下蹲的幅度几乎让膝盖贴到了垫面，男孩的拳头从她头顶掠过去扑了个空，身体因为惯性
往前冲了半步重心前移。
小贝等的就是这半步。
她从下蹲的姿态里弹起来，左手扣住男孩的右手腕，右手穿过他的腋下抓住后领，整个人的腰像一根拧紧了又突然松开的弹簧，胯部顶着男孩的大腿根一沉一翻，那个过肩摔的轨迹在空中划了大半个圆。
男孩的后背重砸在垫子上，声响闷得像有人用手掌拍了一下西瓜，整个体育馆的空气都跟着震了一下。
（ꐦ⊙△⊙）
全场鸦雀无声。
裁判举着旗的手悬在半空停了那么一会儿才落下来，红旗指向小贝那一侧。
安静持续了大约三秒钟，然后不知道谁带的头，掌声从后排炸开了，一片一片地往前涌，夹杂着口哨声和椅子被蹭得吱呀响的动静。
小贝站在垫子中央喘了两口气，把额头上沁出来的细汗用手背抹了一下，歪头看了看躺在地上还没爬起来的男孩，奶声奶气地说了句。
“哥你没事吧，我没有很用力。”
场边的几个教练面相觑，那种表情说明他们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适。
刘师傅大步走到垫子边上把小贝一把捞起来扛在肩膀上，老头的脸上绷了一整天的严肃终于裂开了，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好闺女，师傅没白教你。”
（ꐦ˘̀ᴗ˘́）
颁奖的时候小贝站在第一名的位置上，那个位置的台子比旁边两个高出一截，她站上去以后脑袋才刚跟第二名第三名的肩膀齐平，但举着奖状的姿态比谁都正，下巴抬着，嘴角翘着，眼睛亮得像装了两颗星子。
叶南汐站在台下拍照的时候手机举稳了按快门，镜头里的小丫头笑得没心没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老娘天下第一”的嚣张气场。
颁奖结束以后小贝从台子上跳下来，没有往叶南汐的方向跑，而是抱着奖状一路小跑穿过半个场地，冲着观众席右后方那个角落的方向扑了过去。
叶南汐转头的时候看到霍廷峥己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那个高大的身影弯着腰张开了双臂，小贝一头扎进他怀里被稳地接住了，那张奖状被她举到比自己脑袋还高的位置，奶音穿过嘈杂的人声清楚楚地送到了半个场馆。
“爸爸看，小贝第一名！”
（ꐦ°̥̥̥̥꒳°̥̥̥̥）
霍廷峥接住她的那双手收紧了，把小贝整个人抱起来举到自己肩膀的高度，两只手托着她的腋下稳稳当的，那个铁血军人的脸上此刻的表情碎裂得一塌糊涂。
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那里出不来，眼眶里有一层水光在暖白的灯底下一闪一闪的。
周围几个认识他的军官互相对视了一眼，识趣地没有凑上来，只在远处交头接耳地笑。
小贝把奖状往他面前凑了凑，那张薄纸蹭到了他的鼻尖。
“爸爸你看到了吗，小贝打了三场全赢了，最后那个哥哥好大一个被我摔倒了。”
“看到了。”
霍廷峥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就两个字也被他说得像从喉咙里硬磨出来的。
“爸爸你鼓掌了吗？”
“鼓了，鼓得最响。”
“那你怎么哭了呀。”
小贝歪着脑袋用肉乎乎的小手去擦他的眼角，那只手上还带着刚才比赛时蹭到的垫子灰，在他脸颊上留了一道浅浅的灰印子。
霍廷峥偏头在她掌心蹭了一下，嘴角终于扯出一个笑的弧度，但那个笑抖得厉害。
“没哭，风太大了迷眼睛。”
“馆里面哪来的风呀，爸爸你骗人。”
（ꐦσ̴̶̷̤ᴗσ̴̶̷̤）
叶南汐站在十几米开外的地方看着父女俩的互动，手里的相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来了，垂在身侧，另一只手的指尖在包带上收了收又松开。
小贝喊的那声爸爸清楚又响亮，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像是积攒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出口顺理成章地流淌出来。
她转过身往场馆出口的方向走，脚步踩在水泥地面上不轻不重，嘴角那条线微微弯着但幅度克制得连走在旁边的刘师傅都看不出来。
身后传来小贝的奶音。
“爸爸，小贝饿了，你带我去吃红烧肉好不好。”
“好，想吃多少吃多少。”
“那妈妈呢？”
“去请妈妈一起。”
小贝骑在霍廷峥脖子上从后面追上来的时候，一只手揪着他的耳朵当方向盘，另一只手还举着那张己经被攥出褶子的奖状。
叶南汐停下脚步转头看
着这一大一小的组合，小贝在上面趾高气扬地指挥方向，霍廷峥在下面走得又稳又慢，两只手护着小贝的腿，目光却越过孩子的肩膀看向她，那种眼神带着一种极力压制的期盼。
“妈妈，一起去嘛。”
她看了小贝两秒钟，又看了霍廷峥两秒钟。
“走吧。”
那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语调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霍廷峥的脚步明显快了半拍，小贝在他头顶欢呼了一声，奶音在体育馆门口的白杨树间荡开去。
回西合院的路上大宝正坐在门廊底下等着，手里的小算盘搁在膝盖上没拨，看见小贝骑着霍廷峥的脖子回来了，那双跟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