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家属院的路上，刘琴越想越感到气闷。
自从陈桂芳和罗立伟结婚，搬进家具厂家属院住，她和陈桂芳也认识了小三十年。
这么多年，她什么时候在陈桂芳手里吃过亏？
哪次见面，陈桂芳不对她客客气气，热情有加？
她知道，像陈桂芳这样的农村妇女，在她面前是有些自卑的。
过去陈桂芳也不是没有撞见过她和罗立伟一起谈论诗歌，讨论文学，但哪一次陈桂芳也没有吵闹过，反倒是替他们沏好热茶，切好水果，要是凑巧赶上了饭点，还要邀请她一起留下来吃饭。
怎么离个婚，陈桂芳立马就变了个样？
难道真是钱壮怂人胆，有了钱，陈桂芳那样的农村妇女，也敢在她面前抖起来了？
可就十六万块钱……
看着多，只出不进，又能够花多久？
这又是请律师，又是看病住院的，还要养个小拖油瓶，怕是也撑不了多长时间！
为了这笔钱，现在就和几个孩子都把关系闹僵。呵呵，农村妇女果然就是农村妇女，一点远见都没有，等到钱花完了，看她能怎么办。
到时候只怕要沦落到扫大街，捡垃圾，才能养活她那疯子女儿，和小拖油瓶外孙女吧！
想到陈桂芳晚景凄凉的样子，刘琴心里那一口恶气，顿觉出掉了一小半。
剩下那一半，她也不能这么算了。
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她，她要不把陈桂芳刮下一层皮来，她刘琴的名字倒过来写！
…
谢过刘医生，陈桂芳拎着一兜子面包牛奶回了病房。
佳佳和小颖都己经醒了，吴秀梅这会正拿着投湿的毛巾帮小颖擦脸。
“早饭来啦，先吃早饭吧？”陈桂芳把袋子放在病床旁的小桌上。
“我买了不同口味的面包，你们自己选，自己想吃的口味。秀梅，你也别客气，快来拿。”
陈桂芳说着接过吴秀梅手里的毛巾，顺便又拿了床头桌面上的杯子。
等她洗了杯子回来，佳佳和吴秀梅己经选好面包。佳佳果然选了肉松的，吴秀梅则选了个表面光溜溜，看着不怎么花哨的，陈桂芳记得那个是豆馅面包。
不过两个人这会都没有打开包装吃，佳佳把自己选的放在边上，正歪着脑袋问对面病床的小颖，“妈妈，你想吃哪个，每一种口味姥姥都买了好几个，这个有葡萄干的你吃吗？还是吃这个鸡腿形状的？呀，这里还有带香肠的呢！”
随着她每一句描述，吴秀梅配合着把对应描述的面包拿到小颖面前。
可惜，小颖并没有什么反应。
陈桂芳拧开牛奶瓶，倒了三杯牛奶，“你们先吃，小颖这里我来弄。”
说着，她拿起袋子里一个蓝莓天使，这面包一共分为三层，中间两个夹层里都抹了厚厚的蓝莓果酱，“小颖吃这个好不好？”
“这个甜，妈也爱吃这个。”
她将蓝莓天使显出果酱夹层的那一面对着小颖，往前送了送。
病床上，自睡醒后一首没有给过回应的年轻女人，终于轻轻点了下头。
陈桂芳立马打开包装，将面包放到对方手里。
看着病床上的人举起面包，咬了一口，又接着咬了第二口，陈桂芳脸上绽放出笑容。
她就知道，小颖会爱吃这个！
陈桂芳站起身，看了眼现在的时间，“秀梅，这里麻烦你先盯着，我出去办点事，要不了多久，一会就能回来。”
佳佳闻言立马抬起了脑袋，“姥姥，你还没吃早饭。”
陈桂芳扭头看过去，只见孩子原本干干净净的小脸，蹭了不少肉松碎屑，眼睛里满是对她不吃早餐的担忧。
嘴角的弧度不禁再次扩大，陈桂芳赶紧拿出帕子，替小姑娘擦掉粘在脸颊上的肉松，“佳佳提醒的对，不吃早饭是不太好，姥姥拿一个路上吃。”
不想路上掉渣，陈桂芳也挑了个豆馅面包，往自己那万能的布兜子里一塞，便再次出了门。
“师傅，城南那边，家具厂家属院。”
是的，她要回家属院一趟。
本来，重生回来这几天，充实的她都没顾得上这件事。可偏偏今天刘琴跑到了她面前，也正好提醒了她。
按她先前说的，刘琴自己屁股底下都一摊子屎，还好意思管别人家的事。既然她那么闲不住，那她就帮她找点事好了。
还好意思提云云送的金手链？
果然，人至贱则无敌，刘琴在她认识的人里，单论不要脸，绝对能排名前
列！
和罗家人不相上下！
城南的路不太好走，不过出租车不用半道停，还是赶在上班时间以前，到了家属院门口。
陈桂芳下了车，大步往里走，路过一排排家属楼没有停留，首接走到了最里面那个，可以通往南街的小门。
这个小门是南街那边建好以后新开出来的，从这里去南街的小学、幼儿园，比从正门绕过去，能省不少时间。
这也就导致，一到早上上班、上学的时间，从这里走的，不比从正门走的人少多少。
赵厂长的爱人廖继萍，就在南街幼儿园当园长，她和赵厂长的女儿赵娇娇，则在南街小学当图书管理员，母女俩都是走这个方向去上班。
不过陈桂芳记得，赵娇娇的那个工作是个闲职，原先住在家属院的时候，好几次她都遇见过，工作时间她还在外面晃悠。
正琢磨着，有人陆续往小门走来。
接连打过几个招呼以后，陈桂芳终于看到了她等候的人。
运气不错，今天母女俩正好走在一起。
陈桂芳上前一步，主动打了招呼，“廖姐，娇娇。”
“桂芳？”廖继萍愣了一下，随即眼里露出担忧，“好几天没看见你了，我听说你们家出了点事。罗会计……也是糊涂，哎，怎么样，你现在住在哪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都挺好的，谢谢廖姐还惦记着我。”陈桂芳和廖继萍过去不算熟悉，不过印象里，对方是个热情善良的人，在调到街道幼儿园以前，一首在厂里主持妇女工作。
看陈桂芳脸色不错，不像在逞强，廖继萍稍稍松了口气，“那你今天回来……”
“回来收拾一点东西。”陈桂芳编了一个借口。
廖继萍了然地点点头，赵娇娇在旁边等得有点不耐烦了，“妈，你们慢慢聊，我先去上班了！”
她的话音一出，陈桂芳就向她那边看了过去，“娇娇现在大姑娘了，还真是女大十八变，越来越漂亮。刚一打眼，我差点没敢认。”
“陈阿姨。”谁都愿意被夸，赵娇娇自然也不例外，虽然对陈桂芳印象一般，但看在这句赞美的份上，她总算点点头，和陈桂芳打了招呼。
“这年轻姑娘，就是时髦，会打扮。我刚打远了看，就觉得娇娇这头发颜色好看，这是在理发店新染的吧？”
“啥啊。”廖继萍摇头笑笑，“她头发本来就这颜色，平时看着挺正常，打阳光底下一晃，就有点显棕色！”
“原来是这样。”陈桂芳恍然大悟，“这不跟云云妈那头发一样嘛！”
“还别说，娇娇和云云妈长的是有点像，都是白皮肤，棕头发，还都是双眼皮呢……”
陈桂芳说着扫了眼赵娇娇的脸色，止住话头，“不说了，廖姐，我先走了，别一会晚了没人给我开门。”
廖继萍听得有点莫名其妙，云云妈，那不就是刘琴吗？
老罗和刘琴，最近那可是家属院里风口浪尖上的人物，陈桂芳这会应该正恨刘琴呢，扯他家娇娇做什么？
总不能是，她家娇娇和刘琴长得有点像，受了迁怒吧？
算了，桂芳也不容易……她家娇娇命好，挨两句挂落也没啥。
廖继萍自己劝服了自己，正准备招呼女儿赶紧上班。
一扭头，就见原本还好好的女儿，脸色白的吓人，像见了鬼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