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俊康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妈。
他这一声“妈”，立马也惊动了正在挑洋娃娃的婷婷和田慧慧。
“妈，你怎么在这？”田慧慧领着婷婷往这边走，目光落到婆婆手中的单据上，眼神闪了闪。
看来这老太婆，还是想和他们缓和关系，不然不会特意来买玩具。
毫无疑问，这玩具肯定是给婷婷买的。
老太婆一共就一个孙女，一个外孙女，甜甜那边，大姐那个婆婆眼光高得很，一向看不上百货大楼这些玩具，老太婆不可能是给甜甜送玩具。
那就只剩下婷婷这个亲孙女了。
也不知道都买了些什么？
看那单子好几张，应该没少买，手里有钱了果然就是不知道节省，不过总归是花在婷婷身上，田慧慧便没说什么。
“妈，婷婷刚才还看上了一个洋娃娃，你也一起……”
“关我什么事？”陈桂芳白眼一翻，转身把票据递给刚才那位售货员，“麻烦你们尽量安排今天送货，下午家里都有人在。”
“好的。”售货员接过票据，还往田慧慧和罗俊康那边好奇地打量一眼。
田慧慧一阵难堪，既羞恼，又觉得不可思议，“你这些玩具不是买给婷婷的？”
吴秀梅见陈桂芳被人拦住，有些担心地往这边走了几步，“陈姐？”
认出拦在陈桂芳面前的男人，就是先前去病房闹过事的其中一人，她没敢再继续上前，赶紧将小颖和佳佳护在自己身后。
“没事，我们走吧。”陈桂芳走过去，抱起佳佳。
罗俊康上前一步，挡住陈桂芳的去路，“妈，她们是谁？”
陈桂芳凉凉地看了他一眼，“让开。”
这眼神没有丝毫温度，冷漠的就像在看陌生人一样。
罗俊康心里的火气，腾的一下就被激了出来。
他抬手指向陈桂芳怀里抱着的小女孩，“这就是你认下的那个疯子女儿，生的野种？”
“啪！”
“啪！”
罗俊康抬起来的手被打落，脸上又挨了重重一巴掌。
“啊，老太婆你有病吧，俊康又没有说错，你打俊康做什么？”田慧慧松开拉着婷婷的手，跑过去搀扶被扇倒在地上的罗俊康。
罗俊康捂着脸坐起身，愤恨地看向仍抱着孩子站在那的陈桂芳。
这是妈第二次对他动手！
上次是因为那个律师，这次是为了怀里这个野种！
“妈，我还叫你一声妈，可你到底还拿不拿我当儿子看？”罗俊康涨红着脸，眼中尽是升腾的怒气。
“你可以不喊。”面对罗俊康的质问，陈桂芳意外地感到内心十分平静。
刚刚唯一被挑起波动的时刻，是因为罗俊康骂的“疯子”和“野种”。
至于罗俊康和她的关系本身，好像己经不能引起她任何情绪上的波动了。
或许，是因为上辈子早就被伤透了心，所以对这个儿子彻底不抱有期待了？
“罗俊康，这是你同父同母，血脉相连的姐姐，还有你的外甥女。你们没必要相认，但我不想再从你嘴里，听到任何一句侮辱她们的话。”
“她算我哪门子姐姐，我们家可没有疯子！”罗俊康瞥了一眼，站在陈桂芳身后那个眼生的年轻女人。
这应该就是那个疯子。
看着倒是挺正常的，但这么半天一声不吭，眼神也空洞无神，就算不疯，八成也是个傻的。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姐姐？
他的姐姐应该是罗语淑那样，热情、大方，拿得出手的样子。
罗俊康瞪了这个所谓的“姐姐”一眼，随即对陈桂芳说道：“谁知道她是那些骗子从哪弄来的，你不要被人卖了，还替别人数钱！”
这边的争执，早就引来周围众多人观看。
周末可带孩子去的地方，一共就这么些。田慧慧甚至在人群里面看到了自己带的班上的学生，和学生家长。
她心里不禁越发恼火。
婆婆竟然害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
把罗俊康从地上扶起来，田慧慧瞪着陈桂芳道：“要不是因为你是俊康的亲妈，我们才懒得管你。你竟然还动手打俊康，真是好赖不分！”
“不分好赖的是你们。不要再自欺欺人了，警方己经立案，是你们不愿意正视这件事。”
陈桂芳不介意被人围观，与其这样让田慧慧指责到一半，倒不如她把什么都说开了。
“我们己经做过亲子鉴定了，那天你爸在医院
留了血样，我和你爸，就是你姐姐的亲生父母，这点毋庸置疑。当初要不是你奶奶故意把你姐姐带走遗弃，我们也不会骨肉分离二十多年。”
“罗俊康，我自问对你，对你这个小家己经付出够多的了，婷婷长到多大，我就给你们做了多久的饭，带了多久的孩子，我没收过你一分钱，也没得过你一句谢。”
“我不欠你的，可我亏欠你姐姐，你们罗家也亏欠你姐姐，这份亏欠，你们一辈子也还不完！”
陈桂芳的语气很重：“所以罗俊康，你没有资格，对你姐姐出言不逊。”
“在你和罗立伟闹来医院的时候，你就己经摆明了立场。我也不妨告诉你，你奶奶当年做的事，我会坚持追究到底。”
陈桂芳的目光划过罗俊康，田慧慧和婷婷一家三口，语气认真：“以后就不要来往了，我不想被你们打扰。”
“奶奶……”婷婷眼圈一红，委屈地朝陈桂芳伸出手。
陈桂芳的目光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应。
她抱着佳佳转过身，牵起小颖的手，对着一脸警惕看着对面一家三口的吴秀梅点点头，“咱们走吧。”
“喊什么奶奶，你没有奶奶！你瞧她把你爸打的！”身后是田慧慧气急败坏的声音。
刚才就红了眼圈的婷婷，终于哭出了声。
陈桂芳的脚步却没有为此而停顿。
那是她曾经付出过真情实感，费心照顾长大的孩子，可在养老院的那些年，她早就己经冷了心。
她能理解她成长后的诸多不易，却不能忘怀她在自己被送去养老院后的漠视。
她对这孩子没有恨意，却也没有更多的期待与感情。
就这样吧，上辈子所有让她伤过心的人，这辈子都没有必要找理由原谅。
她要对自己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