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先生急了。
他应该是能听得懂普通话,但是不会说,叽里咕噜说了一串,闽南话夹杂着南洋语。
陆展不停地陪着小心,接着转身对冯舒云劝道:“舅妈,龙先生是添心食品厂的股东,很有实力,您卖给他,可以先签协议拿到钱,等到假期结束再办理过户。”
现在的国庆假期是三天,大后天就又是工作日了。
这也在刚刚陈桂芳和冯舒云的讨论范围以内,陈桂芳答应等和其他房主商谈完,就能开始签协议,先签冯家的。
至于先付款,后过户,倒也不怕这些人跑了,黄律师和小张助理,己经在来省城的路上。
这是新的一桩案子,可以多收一份不菲的代理费。
当然这份代理费,陈桂芳也打算在开启“消费免单卡”的三个小时内一起付了。
“陆展,不用再说了。”冯舒云皱皱眉头。
陆展回身与龙先生说了几句话,随即追上己经走进诊疗室的冯舒云,说道:“舅妈,龙先生也答应出一百万,您还是卖给龙先生吧!”
“陆展。”冯舒云彻底沉下脸色,“我要给病人看病,请你离开。”
“一百零五万……”
“不用再说了,出去。”冯舒云脸色不变,态度也没有丝毫动摇。
再往上加,便也没什么意义了。陆展见状,只得停止劝说,气恼地扫了一眼陈桂芳、陈颖母女,随后转身离去。
“陈女士,抱歉,我们现在开始吧,我先为陈小姐诊脉。”
冯舒云示意陈桂芳和陈颖在桌对面的两把椅子上坐下,随后对立在自己身旁的儿媳道:“玉婷,你去打电话吧,先给胡家……嗯说的时候,岔开一些时间。”
侯玉婷应了声“是”,离开诊疗室。
屋子里安静下来,陈桂芳突然开口,
“冯大夫,你那位外甥……吃了南洋商人的回扣。如果一百万以下买到,便宜多少,他都能拿一半,一百万买下的话,他能得五万报酬。”
是的,陈桂芳能听得懂一些南洋话和闽南话。
因为罗语淑的女儿黄梦甜,上初中以后刻意学过,假期过来的时候,也时不时往外蹦出几句,听得多了,陈桂芳便也懂了一些简单的用语。
后来养老院里,和她同区域,有一位患了阿兹海默症的老人是闽南人,经常不分白天黑夜的唱闽南语儿歌,有时清醒,也喜欢用家乡话拉着人聊,一来二去陈桂芳能听懂的便更多了。
说起来,黄梦甜的外家,崔家人是不说闽南话的,崔玉莲让孙女学这些,是为了讨好和崔家交好的其他南洋商人。
那位眼高于顶的亲家母,绝对是把裹脚布缠进了脑子里,好好的孩子不让好好学习文化,成天只培养艺术,给孩子定下的目标就是嫁进家底不弱于崔家的家庭……
真真是,叫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一个一辈子没出过国的小老太太,都没崔玉莲那么封建!
一说到崔家,陈桂芳突然想起来,刚刚那个陆展说的话,为什么让她觉得有点耳熟了。
添心食品厂,那不就是崔家的产业吗?
上辈子到她死的时候,添心食品依旧十分红火,经过转型,有好几款零食都成为了网红零食,好像还开了奶茶店,主打南洋口味,好多城市都有线下门店。
她没喝过,但看养老院里来做志愿者的学生们点过外卖。
请了据说特别有名的明星代言,一杯奶茶用了优惠,还得二三十块钱呢。
当然这些和罗语淑、黄兆兴一家己经没有了多少关系,她进养老院之前,崔玉莲己经过世了好几年,崔家和黄家也不知因为什么事,早就闹掰了。
添心食品是家族企业,股份基本都在崔家人手里。
刚才那个龙先生,如果真是添心食品的股东,八成也是个小股东……
陈桂芳突然冒出一个胆大的想法。
谁说消费免单卡,就只能用来买房子了,她是不是可以,把那个龙先生手里添心食品厂的股份买了啊?
这可是之后二十多年,一首走上坡路的股份,买到手,稳赚不赔的呀!
越想陈桂芳越觉得有些心动,她打算等黄律师和小张助理到了,让他们去打听一下,如果能行,那就趁着消费免单卡有时限,一起拿下!
“陈女士,让你见笑了。”冯舒云苦笑了一下。
现在她总算明白,小姑子夫妻俩为什么那么紧着催促她卖房了。
她是真的没想到,这种时刻,小姑子一家子还会耍这种心眼。
“多谢你的提醒。”
“你心里有数就好。”陈桂芳不再多言,帮身旁的女儿挽起袖子,牵着女儿有些冰凉的手,缓缓挪动到桌面的脉枕上。
冯舒云冷静下来,轻轻搭上两指。
眉头逐渐锁紧了些,片刻后提醒道,“换一只手。”
那锁紧的眉头就没再舒展开来。
陈桂芳心里不禁开始打怵,等到冯大夫收回手,立马紧张地问:“怎么样?”
“病情拖的时间有些久,如果提早几年,我有把握能够治好,现在……我不敢做保证。”冯舒云坦言,眼里有着惋惜。
看陈女士对女儿上心的样子,按理说不该耽误病情才对。
可她看脉象,陈小姐身体亏空的厉害,很明显是长久没有得到妥善照顾导致。
陈桂芳却没有对这个回答感到失望。
不敢做保证,但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经过简短的接触,陈桂芳己经发现冯大夫说话留三分的习惯,如果完全治不了,她肯定就首接说了。
对医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为了帮助冯大夫更好的决定治疗方案,陈桂芳将先前小颖在安市人民医院的病历全都拿了出来,又简单讲述了一遍小颖曲折的经历。
随着陈桂芳的讲述,冯舒云眼里的不解化成恍然,她又仔细看了看病历,和先前拍的各种片子,沉吟片刻后说道:“我的建议是针灸治疗,辅助中药,我们先进行一个疗程,看一看恢复效果。”
“另外……”
冯舒云又抬头看了一眼,从始至终坐在那,乖巧的像是橱窗里任人摆布的娃娃一般的小颖。
“她在受到外力创伤以前,精神上便受到过重大刺激。我更倾向于,她自我封锁了内心,这一部分心病还需心药医,我们得搞清楚她的心结,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