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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卖进园区,骗子全栽了

第178章 他先开的口

第178章他先开的口(第1/2页)

乜连成站在门里头。

一只手扶着门框。

他没有出来。

七点三十五分。

陈九斤坐在地上,抬起头看他。

他没有站起来。

一个人在地上坐了十一个半钟头,站起来那一下会晃。晃了不好看。

他坐着。

两个人隔着大概八步。

这个园区里,两个管事的人碰上,规矩是谁先开口谁矮一头。

这一条不是写在纸上的。

乜连成在这个园区十一年。这一条他比谁都熟。

陈九斤在这儿二百二十六天。这一条他第一次听说是第五十一天,蔡三平在一层跟人说话,他在旁边听见的。

门口那四个人站在两边,一动不动。

院子里头,铁皮棚那边已经没有声音了。

乜连成开口了。

“你他妈坐了一天。”

八个字。

门口那四个人当中,站在最右边那个,头往这边转了一下。

他转过来以后,眼睛落在乜连成身上。

他很快又转回去了。

那一下大概半秒。

陈九斤没有接那句话。

他要是接了,接的就是那句骂。

他接的是别的。

“乜师傅。”他说。

“三年前十二月十一号那一笔,我今天来说。”

七点四十。

乜连成把手从门框上放下来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一步。

他现在站在门槛外头。

“说。”

“那一天有一批柴油。”陈九斤说。

“二十桶。一桶五十升,一共一千升。”

“送的车是园区调度那边派的,车牌尾号四三。”

“骆先生那份清单上,这一笔记的是:一号楼垫,界河仓还。”

“‘还’那一栏空了三年。”

“上一趟我来,我问的是这一笔是不是真的。”

“我今天来说答案。”

他把两只手在膝盖上放平。

“这一笔是假的。”

乜连成站在门槛外头。

他没有动。

“不是数假的。”陈九斤说。

“二十桶是真的。一千升是真的。日子是真的。车牌尾号也是真的。”

“假的是方向。”

七点四十三分。

“那一批柴油不是一号楼送到界河仓的。”

“是界河仓送到一号楼的。”

院子里头有声音。

那是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从铁皮棚那边,从小屋后头,从东头那三辆卡车那儿。

人往院门这边走。

“我怎么知道的。”陈九斤说。

“我说三样。”

“第一样:那张单子。”

“那张单子在我们楼柏哥那本旧账里夹着。”

“单子上有两个签字。”

“一个签字在‘出’那一栏,一个签字在‘收’那一栏。”

“‘收’那一栏签的是蔡三平。”

“蔡三平是我们一号楼的人,四年管事的,两个多月前被带走,现在在食堂后厨。”

“他签的是收。”

“收货的人签收,出货的人签出。”

“他签在‘收’那一栏,那这一车东西就是往一号楼来的。”

“不是从一号楼出去的。”

院门那两扇门,右边那一扇也往里开了。

开的人是站在门口最右边那个。

他伸手把门往里推,推到跟左边那扇一样宽。

门开了以后,院子里出来的人从门里走出来。

一个,两个,五个,十几个。

他们没有围过来。

他们从门里出来以后,散在院门两边站住了。

有人手上还拿着东西——一个人拿着一根撬棍,一个人拿着一卷绳子,他们没有放下,就那么拿着站着。

“第二样:账上那一行。”陈九斤说。

“我们楼那本旧账上,这一笔记在‘外欠’那一栏。”

“外欠的意思是:别人欠我们。”

“记这一行的也是蔡三平。”

“可他手上那张单子上,他自己签的是‘收’。”

“收了人家的东西,记成别人欠我们。”

“这一样是记反了。”

“不是他要赖账。”

“我们楼这四年的旧账里,这样记反的有三回。”

“三回都是他记的。”

“三回都是同一样:他把‘欠外’写成了‘外欠’。”

“这两个词就差一个前后。”

“他四年前刚接管事的时候不会记账,是照着上一任留下的样子学的。”

“那两栏在账本上挨着,就隔一条线。”

七点四十八分。

乜连成还站在门槛外头。

他的手垂在身侧。

“第三样。”陈九斤说。

“单子上‘出’那一栏那个签字。”

“那三个字看不清。”

“上一趟我来说过:那三个字不是一个人自己写的。笔画抖的方向一样,第二个字写了两遍,三个字加起来不到十五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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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有人握着他的手写的。”

“今天我不问他叫什么。”

“我今天说的是另外一样。”

他抬起头。

“一个不会写字的人,被人握着手签的那个字,签在‘出’那一栏。”

“三年了,那张单子在我们楼的账本里夹着。”

“那三个字这三年一直在那张纸上。”

“签它的那个人,这三年在这个院子里。”

乜连成回过头。

他往院门里头看。

他看的不是散在门口那些人。

他往门里头,往院子那一侧,往靠着院墙那一片看。

那儿站着七八个人。

他的眼睛在那七八个人里头停住了。

停了大概两秒。

站在那七八个人当中的一个,把头低下去了。

那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人。个子矮,肩膀很宽。

他低下头以后,两只手在身前握住了。

乜连成把头转回来。

他没有说那个人的名字。

陈九斤也没有问。

“所以这一笔的账是这样。”陈九斤说。

“三年前十二月十一号,界河仓给一号楼二十桶柴油,一千升。”

“一号楼收了。”

“一号楼没有还。”

“不是一号楼赖。是一号楼记账的人记反了行,三年没有人发现。”

“记反了以后,这一笔在我们楼那本上就成了‘别人欠我们’。”

“三年里我们楼没有人去要过——因为那一栏底下还有别的十几笔,谁也没顾上。”

“这三年这一笔在骆先生那份清单上,也是反的。”

“骆先生那份是各地方报上去的合的。我们楼报的是反的,所以他那份也是反的。”

“界河仓四年没往上报账。”

“所以那份清单上,只有我们楼那一头的说法。”

七点五十四分。

陈九斤把两只手撑在地上。

他站起来了。

站起来那一下,他的右腿麻了。

他晃了一下。

他把左手往那条长凳的凳面上按了一下,撑住了。

他站直了。

他没有掩饰刚才那一下。

“乜师傅。”他说。

“这一笔我今天来还。”

“不是划掉。”

“上一趟我说的是划掉。那是我以为这一笔是假的。”

“今天我知道了:这一笔是真的,方向是反的。”

“反的账不能划。”

“反的账要掉过来记,然后还。”

乜连成站在那儿。

他这时候往前走了第二步。

他走到了那条长凳跟前。

他跟陈九斤离得三步。

“还什么。”他说。

“二十桶柴油。一千升。”陈九斤说。

“三年前一升十块,一万块。”

“三年了。”

“三年的利息怎么算,这个园区没有规矩。”

“我不给利息。”

“我给三样。”

“第一样:柴油,二十桶,原数。三天以内运到。”

“第二样:我们楼那本账上那一行,掉过来记。旁边写清楚:原记外欠,系记反,实为欠外,某年某月某日核实。”

“底下我签字。”

“第三样:这一行掉过来以后,贴在我们楼一层大厅那面墙上。”

“那面墙上现在贴着十样东西,四百零七个人天天看。”

“这一样贴上去是第十一样。”

“贴出去的意思是:我们楼欠界河仓三年,是我们楼记账的人记错了行。”

“这一句写在墙上。”

“不写蔡三平的名字。”

“记账的人四年前刚接手,不会记账。这一样不是他一个人的错。”

“可这一笔是我们楼欠的。”

“这一句得写。”

七点五十八分。

院门外头站着的那些人,没有一个说话。

乜连成站在三步外。

他看着陈九斤。

他这一年头一回把这个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一个二十九岁的人。

在土地上坐了十一个半钟头,裤子后头全是泥,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要扶东西。

“陈九斤。”

“在。”

“上礼拜三在调度室,我说了一句话。”

“您说的是:您不跟一个您不认识的人清账。”

“对。”

乜连成把两只手背到身后去了。

“今天我认识你了。”

“那笔柴油你还我。”

“还。”

“三天以内。”

“三天以内。”

乜连成站在那儿。

他的下巴往门口那些人的方向抬了一下。

“还了以后。”他说。

“六栋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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