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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卖进园区,骗子全栽了

第192章 这个我认

第192章这个我认(第1/2页)

第二百四十三天,下午两点。

园区调度室。

七个地方十一个人都在。靠墙那一排三个人。门口两个。

骆守成坐在长桌最那一头。

桌子中间空着。那沓四十一张的旧凭证上午就收走了。

两点零一分。

陈九斤站起来了。

他没有站在自己座位那儿。

他走到长桌侧面,站在两排人中间那一块空地上。

“我从头说。”他说。

“第四十天。”

“上午十点。”

“机房二层,一号楼一组,四十个机位。”

“我坐第三排靠东那一台。”

“那一台的编号是七十七。”

“我那天刚把耳机线绕好挂在挂钩上。”

“桌上摊着我头一天晚上缝起来的一沓纸。”

“十点整,有人从我背后走过来。”

“一张纸拍在我键盘旁边。”

“拍得很重,那张纸的边角弹了一下才贴平。”

“我抬头。”

“蔡三平站在我机位边上,一只手还按在那张纸上。”

“他站在我右后方,大概一步半。”

“段虎站在过道那头,站得远,有两米。”

“纸上写着两行。”

“第一行是三个字。”

“吴桂香。”

“第二行是一串数字。前面几位后面几位,中间那一段被人用笔涂掉了。”

“涂掉是那时候二楼发单子的规矩,号码不给全,接的时候由机器补。”

“蔡三平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今天成,你留下。”

“第二句:不成,明天走。”

调度室里没有人说话。

裴长河把手里那支笔放下了。

“我那天在心里数了七样。”陈九斤说。

“我把七样都说出来。”

“第一样,那张单子是二十天前开的,报单到接收之间是十天。那天是第十天。”

“第二样,单子第七栏,接收人签字那一栏,早就盖好了章。我前几天摸过那张复印件。章是印的,不是签的。只要接收日期一填,这张单子就是活的。”

“第三样,要走出那栋楼得有调人单,调人单要蔡三平签。他正拿这件事跟我谈。”

“第四样,我上过楼顶,看见过远处的灯。看得见跟出得去,是两码事。”

“第五样,明天七点上车去二楼。二楼是什么,我进楼第九天就问出来了。”

“第六样,我进来以前把三年攒的钱留给了一个人,说好交到年底。”

两点零八分。

“第七样是我那天早上才想明白的。”

“那天是三十号。”

“园区月底跟上头对一次账。”

“我头一天抄了一整天的那一沓东西,只有那一天有用。”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坐上车,那一沓纸就是废纸。”

“我要看那笔账,就得那一天还在那栋楼里。”

他停了一下。

“这七样我说完了。”

“我说这七样,不是要各位替我算这七样够不够。”

“我说是因为它们是真的。”

“我那天不是脑子一片空白按下去的。”

“我那天想得很清楚。”

“想清楚了按下去的,比想不清楚按下去的,重。”

“我跟蔡三平提了一样。”

“我说,三哥,签字。”

“我要他在那张纸上签他的名字,把日期也写上。”

“他签了。”

“我为什么要他签,各位现在也清楚了。”

“那时候我要的是留下一样东西。”

“留下的那一样,第四十七天在这个园区的桌子上摆过一次。”

“十点四十几分,我按了那个键。”

“号码是机器补齐的。”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正在接通。”

“耳机里先是一阵空的电流。”

“响了四声。”

“第五声响到一半,断了。”

“接起来的是个老太太。”

“声音不小,有点哑,尾音往上抬。”

“她说的头一句是:喂。”

“我没有出声。”

“她又说了一遍:喂。”

“然后她说:你说话呀。”

两点十四分。

“我还是没有出声。”

“她说:哎哟,我耳背,你大点声。”

调度室里,长桌右边,裴长河把头转开了。

他转向窗户那边,看了大概十秒。

他没有再转回来。

“我把送话器往下扳了半寸。”陈九斤说。

“然后我说了一句。”

“那一句很短。”

长桌左边有人开口了。

那是北院的邢师傅。

“你说的什么。”

陈九斤站在那儿。

“我不说。”

调度室里安静了。

“九斤。”邢师傅说,“你今天什么都说了。”

“别的我都说。”陈九斤说。

“这一句我不说。”

“为什么。”

“因为这屋里坐着十六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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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个人里头,干过这一行的不止我一个。”

“我把那一句说出来,屋里就多了一句能用的话。”

“今天听着是听我交代。”

“明天有人坐到机位上,那一句会自己冒出来。”

“我认我打过那一单。”

“我不给屋里添第二单。”

邢师傅没有再问。

骆守成坐在长桌那一头。

他从两点到现在一个字也没有说。

他也没有让邢师傅接着问。

“往下说。”陈九斤说。

“她中间停了两次。”

“第一次停,她说:你等等,我坐下。”

“那边有椅子拖动的声音。”

“第二次停,她什么也没说,就是没了声音。”

“停了大概六七秒。”

两点二十一分。

“那六七秒。”

他停了一下。

“我在这个园区待了二百四十三天。”

“那六七秒是我最难受的六七秒。”

“不是因为怕她挂。”

“是因为我那六七秒里,一直希望她挂。”

“我坐在那儿,希望那边把电话挂掉。”

“可我一个字也没有说让她挂的话。”

“我要是那时候说一句,她就挂了。”

“我没有说。”

“希望别人替我做的事,我自己不做——那一样我今天不给它找名字。”

调度室里没有一点声音。

“然后她说:喂。”

“我说:我在。”

“她说:小伙子。”

“我说:嗯。”

“她说:你等我一下。”

“她说:我去拿存折。”

“耳机里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

“然后是拖鞋在地上蹭的声音,一声一声,往远处去了。”

“十点五十七分,电话挂了。”

“挂之前她说了最后一句。”

“她说:你等着啊,我这就去。”

“然后是拖鞋蹭地的声音,越来越远。”

“过了大概二十秒,那边有人把话筒放回去了。”

“咔嗒一声。”

“线断了。”

“我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桌上。”

“我没有站起来。”

“从十点五十七分到下午两点,我坐在那台机器前面。”

“三个钟头零三分。”

“中间我换过两次姿势。”

“第一次是把右手从桌上放到腿上。”

“第二次是把腰往后靠了一点。”

“除了这两下我没有动。”

“中午有人在我桌角放了个馒头。是练志刚放的。”

“那个馒头一直放在那儿。”

两点二十八分。

“两点零一分,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白底黑字,右上角有个小图标。”

“三十七万零六百八十。”

“我左边第二个机位那个人先看见的。”

“他站起来喊了一声成了。”

“机房里三十几个人站起来了。”

“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有人从第五排跑过来鼓掌。”

“有人在喊我的编号。”

“三零七八。”

“那一天是那栋楼一年到头最高兴的一天。”

“因为三十七万,一个人那个月的数封顶了。封顶就是四万一,四万一减九千,那个月还三万二。”

“那一天他们不用听垫底的名字。”

“那一天他们中间有一个人赢了。”

“我坐在中间。”

“我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回头。”

“我的左手还压在那张写着名字的纸上。”

“蔡三平从门口走过来,在我肩膀上拍了两下。”

“他说了一个字。”

“行。”

“往下的去向,上午我在那张纸背面写过。”

“各位要是记不住,那张纸编了号,一百七十五。”

“今天到这儿。”

调度室里没有人说话。

七个地方十一个人,谁也没有动。

果河站那边,富广田抬起头。

他是这一年来问过他最多问题的那一个。

“九斤。”

“嗯。”

“那老太太后来呢。”

陈九斤站在那儿。

“我不知道。”

两点三十五分。

调度室里没有人接话。

一个人也没有。

那一分钟里,只有窗外头风把一块铁皮吹得响了两下。

长桌那一头有动静。

骆守成站起来了。

他走到墙边那张小桌子跟前。

那上头放着一个搪瓷杯,白的,边上磕掉了一块。

他把那个杯子拿起来,从暖水瓶里倒了半杯水。

他端着杯子走过来。

十一个头目的眼睛跟着那个杯子走。

骆守成走到陈九斤跟前,把杯子放在他旁边那张桌角上。

“喝口水。”他说。

“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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