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自有定数(第1/2页)
夜色渐沉,石洞内篝火摇曳,陈实将姬轩轻轻放在竹楼内室的软榻上。
山中夜凉,月光从竹窗缝隙间漏进来,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细细的盐粒。
陈实转身去外间取了铜盆,在院中接了些山泉水,又架在楼旁的小炉上温了温,才端进内室。
姬轩半靠在榻上,鹤氅已解了,只剩那件被冷汗浸得半透的白色内衫。
她闭着眼,呼吸仍有些急促,脸颊上那两团不正常的红潮,在月光下愈发分明。
“师父,水来了。”
陈实将铜盆放在榻边矮几上,又拧了条湿帕,犹豫了一下,轻轻敷在她额上。
姬轩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只从唇间极轻地“嗯”了一声。
那帕子热得恰到好处,不多时便被她的体温烘得半干。
陈实重新投了一遍,又替她换了。
如此反复数次,姬轩的气息渐渐平稳了些,只是身子仍烫得厉害。
陈实单膝跪在榻边,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白日里在青竹楼外,她还在教导自己“戒骄戒躁”,不过转眼的功夫,便在自己面前倒了下来。
这绝非寻常的内息不稳。
梁绝之前那句“你师父替你顶了劫数”,此刻像根刺,重新扎回他心口。
陈实低声问:“师父,我能做些什么?但请吩咐。”
姬轩缓缓睁开一条眼缝,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眼底有片刻的失神。
“剑宗弟子,最忌心浮气躁。”
“但你的内息与我同源,又是琉璃圣体……”
“若是你肯助我推宫过脉,或许能替我疏导一番体内那团乱窜的真气。”
陈实当即点头:“师父说怎么做,弟子就怎么做。”
姬轩没再说话。
她有些吃力地撑起身子,盘膝坐好。
白色内衫已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却起伏的轮廓。
陈实立刻别开眼。
“转过去,先把你自己的气息沉下来。”
姬轩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被山风一吹便会散。
但在这静得只剩炉火轻响的竹楼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弟子遵命。”
他背对着她,就地坐下。
然而,尚未待他入定,便觉一股热流,从背后缓缓靠近。
陈实刚想动,姬轩轻声道:“别回头。”
他于是没有再动。
随后,一双手穿过他腰间,从身后将他的胸膛环住。
陈实的身体猛地僵住。
那是一双烧得滚烫的手。
隔着薄薄的衣衫,陈实甚至能感觉到她每一根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而后,她的额头,抵在了他的后颈窝上。
“别乱动,为师……要用你的气息,引渡我体内暴走的真气。”
她呼吸不稳,声音断断续续。
“你只管放空识海,不要抗拒。”
“我引导你体内的灵气,顺着你的气海,游走一周天。”
陈实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一团冰热相冲的气流,从她掌心渗入自己身体。
像是月光与星辉混杂的水银,缓缓流入他的经脉。
那气劲紊乱至极,如决堤之水,又如烈马脱缰,闯得他气血翻涌。
可当它流入他的气海,那股子磅礴混沌的力量,便像是找到了出口。
随后,他体内的小树苗动了一下。
陈实心中一惊。
他本能地想要阻止。
此前每一次,小树苗遇到外来气息,都是不由分说便是一通乱吞。
若它将姬轩的内息也一并吞了,岂非要伤了她?
可这一次,小树苗却没有攻击。
它的根须只是缓缓探出,轻触那团紊乱的真气,像是一条巨龙在辨认气息。
只一瞬间,那暴动的真气竟如获安抚,湍急之势骤减。
小树苗非但没有吞噬,反而以自身那股温润磅礴的力量,将那团真气轻轻包裹住。
而后,顺着树身、根茎、枝干,一点一点地疏导、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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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重新渡回陈实的经脉。
陈实立刻明白了。
小树苗在帮他,换句话说,是在帮她。
那股被他抚平的真气,比之前温顺了许多。
顺着陈实的身体,重新流回姬轩体内。
陈实感觉她环住自己的手,慢慢收紧了些。
她口中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喘息。
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又像是被什么更深的情绪攫住,无法逃脱。
这样来回了几个周天。
姬轩的气息总算不再那么散乱了。
陈实的身子也渐渐软了下来,不再绷得像张弓。
那双手却仍没收回去,依旧环着他。
她的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热意未褪,却多了些别的什么东西。
“陈实。”姬轩低声唤了一句。
“我在,师父。”
许久,她说:“你……可曾恨过为师。”
陈实一怔。
“为什么会恨你,师父。”
“你把我带上山,传我剑法,照顾我和我姐姐,没有你,我可能到现在还在山下的伙房里被人打死。”
“我感激都来不及,怎么会恨你。”
“但我之前……利用你的身体来解毒。”
姬轩的声音从他脑后传来,低而轻,像一句埋在风里的悔意。
“我……没有考虑过你是否会因此……暴毙而亡。”
陈实摇了摇头。
“师父遭奸人所害,我当时就在旁边,或许这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而且……”
他顿了顿。
“那一次,我并没有觉得是什么坏事。”
姬轩的身子僵了一下。
“我那样对你,你当真不觉得……亏欠?”
“不觉得。”
姬轩沉默了好一会儿。
半晌,她又问:“那你可会……讨厌与我行那肌肤之亲之事?”
陈实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
“师父……你……你是说……就……就像那日山洞里……”
姬轩没有回话。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极轻地说了一句。
“这样,或许会有助于你与我之间的修行。”
话音落了,两人都不再说话。
屋内只余风过竹林的细微声响。
过了很久,陈实听到她又说了一句:“你……转过来。”
陈实没动。
“师父……这……”
“这是命令。”
姬轩说,声音极轻,却不容拒绝。
陈实的手心全是汗。
他慢慢地,把身子转了过去。
她正跪坐在他身后,两条腿规矩地并着,双手无力地搭在膝上。
白色内衫薄似无物,脖颈与锁骨处,白皙的肌肤上还凝着一层薄汗。
月光和炉火搅在一处,将她整个人照得温润如瓷。
她没有抬头,只把脸埋得很低。
“坐近一些,我还有些冷。”
姬轩的声音轻得不能再轻,若不是这竹楼实在安静得过分,陈实大概根本听不见。
他膝行过去,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一拳的距离。
她却没让他再动,只慢慢抬起手,抓住了他衣襟。
然后,把整个身子靠了过来,额头,脸颊,而后是整张脸,都埋进他的胸口。
那一瞬间,陈实甚至忘记了呼吸。
她的身体还是滚烫的,像一块快要化开的玉。
只能就这么僵着,两只手不知道往哪里放。
姬轩也没说话。
过了片刻,陈实才听见,她极小声地说了一句。
“既然如此……便算是命数吧。”
然后,她比先前更紧地抱住了他。
窗外夜风起得急了,竹叶被卷得“沙沙”乱响。
那半残的月影从地面上滑过去,碎了一地。
远远地,有钟声从远处传来。
但陈实已经听不真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