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暂时都沉默了下来,气氛变得怪怪的,周慎修不愿意让这件事影响两人的情绪,便换了个话题说道:“咱们这样的人家,从上到下,都喜欢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耍些小手段,你不必理会那些,不想处理的就等我回来处理。”
夏知意眉尾一挑,微微笑着质问:“你在影射我?”
周慎修大呼冤枉,忙解释起来:“我怎么可能影射你?你什么时候耍小手段了?我也不是要插手什么,三紫、五紫情况特殊,我出面处置更好而已。”
他可不敢承认,两人的关系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万一把人惹生气了怎么办。但被夏知意直勾勾地盯着,只能再次解释道:“她们两个做得太浅显。”
夏知意大度地不和他计较,有些嘲讽地笑了起来,“我今天也听了不少别人家的闲话,本来还以为你们男子看不懂内宅这些弯弯绕绕。”
周慎修替她说了她下面的话,“不是看不懂,说不知道的,只是不想在这些事情上费心思,朝堂上风波诡谲,稍有不慎就是家族覆灭,但凡能在朝中站住脚的,都不是简单的,内宅之事都算是小事。”
正妻随便立规矩,夫君不管也显得是尊重正妻,宠妾受了委屈还会小意温柔地伺候,正好在夫君跟前讨些好处来气正妻。
不管最后谁受了委屈,那家中爷们儿都不会受委屈,看不看得懂又有什么关系呢!
夏知意听了他这番话,也解了心头的一些疑惑,所以真的没有什么不知道,只有不在意。以前父亲时常补贴姨娘,就是知道嫡母苛待姨娘吧?
自己被赶到莲台庵守孝三年,也不过是没人在意她的死活罢了,更不要说什么名声了。
这血淋淋的事实,让她的心像是被无数的针同时扎入,那疼细密又缓慢,提醒着她是个没人关心的。
虽然她早已明白了这一点,她一直告诉自己只能靠自己,可真的面对这个事实的事情,她内心深处还是渴望有人是爱着她的。
她没有雄心壮志,没有雷霆手段,只想在这世间求得一隅安宁。
若...能得心意相通之人.......
她眼眸微动,看着周慎修无可挑剔的侧脸,只觉得心中有一股暖流涌起。
不可否认,这段时间的相处,她的心有了些许的变化,开始贪恋最简单又最难得的人情温暖了。她抿了抿嘴,压下心头的悸动。
他们只是契约关系!!!
只是契约关系,三年后,她会离开,或是莲台庵,或是什么地方,安静的度过后半生。
而他,可以继续独守他的秘密,为他心中的人...或事,保留他最真诚的爱意。
她的心钝钝的,脸上却摆出了笑,笑得很明朗,眼角眉梢都是笑,好看的杏眸也在烛光的映衬下熠熠生辉。
“你把这些都告诉我,不怕以后我掀你老底?”
“不怕!”周慎修很自信的说道:“等以后咱们离了京,后宅你完全做主,不会束手束脚,这样的事情更不会发生了。”
夏知意的身子往前一探,兴奋的问道:“外任的事情确定下来了?”
“差不多了,只是现在刚入夏,越往南走天气越热,我担心路上太受罪,便想着等一两个月在去。”
夏知意无奈的摇头,“果然朝廷是你家的,你任个职,想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去。”
周慎修笑得松快,埋怨道:“我还不是为了你着想,你倒来打趣我了。”
夏知意不自由的微微噘嘴,脸上是她自己都没见过的娇憨,“你倒是不必担心我这些,不能误了你的差事。”
其实是她不想在京城了,王府规矩重,轻易出不得门,每日还要晨昏定省,她不是不想尽晚辈的孝心,只是妯娌小姑的,还有两个不安分的姨娘,一不小心就容易落入别人的陷阱,实在心累的很。
有时候,她就很后悔答应了周慎修的条件,有时候又觉得周慎修出五百两一点都不亏,每天费多少心力。
“真的不怕辛苦?”
“这有什么辛苦的?还能比我在莲台庵还辛苦吗?夏天虽然不太热,不过山里的蚊虫多的可怕,每晚睡觉都战战兢兢的,生怕有虫子钻进帐子里。”
一边说着,她好似又看到了往年的场景,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你知道山里的蛇有多少吗?每年夏天,爬到我们院子的蛇都不止有十条,幸亏露珠是个胆子大的,要是我自己住,只怕没病死先吓死了。”
周慎修满心欢喜的看着她的一颦一笑,生动活泼,她的面容在逐渐昏暗的房间也没有丝毫逊色,甚至还亮堂了几分。
没了外面那些纷争算计,两人独处的时候,她总是不自觉的就露出了她本性中的天真率直,让旁边的人也跟着放松下来。
她的那些小心思浅白的很,一眼就能看穿,猜都不用猜。可这样才会让他更喜欢,在外面和人相互算计,回府后真的一点都不想猜人心思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轻松又欢快,直到梅妈妈进来。
“禀五爷、少夫人,王妃同意了,还说若是迎晖院的人手不够用就让少夫人和世子夫人说。”
王妃问清楚是要三紫、五紫回家休息,想着她们两个是秦侧妃安排的人,便没再问什么,只当是周慎修心疼她们。
对于这个结果,周慎修一点都不觉得意外,他随意的点点头,“妈妈去安排吧,收拾妥当就送她们出府。”
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或许一直就回不来了。
当然,只要秦侧妃觉得她们有用,她们总有回来的一天。
夏知意心满意足,看着周慎修更加顺眼了。不过说实话,周慎修本就长得好,就算什么都不做,他只凭这张脸,也足够让一些女子死心塌地。
待人送走后,秦侧妃一听说这件事,气得她直接起身就要来问个明白。
关妈妈死活给拦住了,“娘娘您先消消气。”
秦侧妃好看的眼睛也尖利起来,“我怎么消气?你看她都做什么了?她这是要反了天了!”
“不会,五少夫人不是那样的人,定是三紫的病重了,或是五紫家中有事。”
秦侧妃被她这样一拦,那股无明业火稍稍消退一点,也不执着的去了,慢慢坐回榻上,轻喝道:“把她给我叫来!”
关妈妈站着没动,传来的消息只说两个丫鬟回家了,可没说是谁的命令,依着对五少夫人的了解,她不会这般鲁莽行事。
她迟疑的说道:“不如先打听清楚了,若您又和五少夫人生气,也是让别人看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