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敬本来是不想换地方的。
绦带厂的问题比较严重，工作组的人数又不多，可能真的要搞三个月。
庞局长判断红星轧钢厂的工作可能只需要两个月就能完成。
李子敬当然会选一个时间更短的，这样对他在五星食品的工作影响更小一些。
“庞局长，我去红星轧钢厂。”
“我跟您说实话，哪里的时间短一点，我就选哪里。”
“五星食品的工作，我是真的放心不下。”
庞局长本来就是希望他同意，“那行，把你的名字报上去。”
“集训今天就要结束了，你接着集训吧，后面也不需要再集训了，你可以先处理五星食品的工作。”
集训一般是讲一些政策尺度的拿捏、相关案例，以及一些注意事项，很简单的课程。
到第七天了，基本上没有什么可听的了。
李子敬向来不是老实人，他直接用有其他紧要工作的理由请假。
具体工作需要保密！
庞局长刚刚来找，很可能确实有要紧事，他的请假很快得到了批准。
五星食品大院。
在大门口，刚回来的许三妹碰上了他，“李厂长，你怎么回来了？”
李子敬停好自行车，“虽然有一些离谱，我请假回来上班。”
许三妹追问道：“明天不用去了吧？”
李子敬笑道：“我可能要换一个工作组，这几天暂时是不用去了。”
许三妹高兴道：“太好了。”
“柴飞鹏被人打得住院，他的好多工作都分配到我这里了，我实在是忙不过来。”
很明显，这件事就是李子敬干的，他的身手，加上伪·瞬移的能力，搞偷袭的水平飙升。
“柴飞鹏还不能下床么？”
许三妹有些不屑，“还躺着呢。”
“右手、右腿都被打折了，现在别说写字了，连拄拐杖都没有办法。”
李子敬说着官方套话，“真是够惨的，你要安排专人负责好他的医药费报销，能报销的尽量报销，一定不能耽误了。”
“李厂长，我听到好多职工议论的声音，他们说柴飞鹏那种乱搞男女关系而挨打的伤，不应该报销医药费。”许三妹反映道。
李子敬还是打着官腔，“凡事都要讲证据，也可能是别人诬陷柴飞鹏的。我们不能听风就是雨。”
许三妹怕李厂长不了解情况，继续说道：“我不觉得是诬陷。”
“那天晚上还下了雪呢，打他的人冰天雪地的等着他，就为了诬陷他？没有这么费事的。”
“要诬陷，直接散播谣言就够了，用不着这么麻烦。”
李子敬憋着笑，“我们厂的职工也是这么想的？”
许三妹十分肯定的说道：“都这么议论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你可以去听一听他们的闲话。”
李子敬顺着话头说道：“好些天没有在厂里吃午饭了，我今天就在厂里吃。”
中午。
1号大院的小操场。
头上是玻璃顶棚，太阳晒着。
四周是两层草垫子围起来的挡风围墙。
一个特别简陋的食堂。
李大厂长买了两个馒头，一碗粥，两盘猪肉炒白菜。
四下扫了一遍，他挑了会计科几个女的那桌一起吃饭。
路上，他还把恰巧碰上的两名年轻男职工肖继业、冯世宽喊上了。
“集训那边的食堂饭菜不好，我早餐的时候多吃了一些。”
“肚子不太饿，我用馒头配粥就够了，这两盘菜，是我特意请你们吃的。”
两名小会计孟雪晴、柯小玉都有些拘谨。
副厂长兰杏子带了头，“李厂长请客，我就不客气了，你们也不用客气。”
几名年轻人参差不齐的说了声，“谢谢李厂长。”也跟着兰杏子动了两下筷子。
李子敬先喝了两小口粥，暖暖的，“我听工会的许主席跟我讲。”
“大伙对柴飞鹏副支书的医药费报销有些看法。”
“我想听一听，你们的想法是怎么样的？”
被先盯上的肖继业是比较能唠嗑的，“我个人的意见，这样的情况就不该报销。”
“这样的报销，不说钱的事情，就挺丢人的。”
眉清目秀的冯世宽接话道：“我觉得应该继续报销，不然以后容易乱了套了。”
孟雪晴不赞同道：“这有什么可乱的！我也认为不该报销。”
最后的柯小玉没主见，“我，我不知道该不该报销，我听厂里的。”
李子敬先问持赞成报销的冯世宽，“他们不同意报销的理由，我大概都能猜到。”
“你说容易乱了套了，你来说说你考虑到的情况。”
冯世宽确实有自己的想法，“往人身上泼脏水是很容易的。”
“被泼脏水的人想要自证清白是很难的。”
“也没听说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柴副支书的那些传言。”
“要是只因为有了传言，厂里就不给报销，那以后没有谁能报销的了。”
孟雪晴小嘴叭叭的语速很快的反驳，“哪里只是有传言，是治安所那传出来的。”
“一没有要他的钱，二没有要他的东西，三没有要他的衣服，大雪天的等着就为了打他一顿。”
“没有大仇干不出这种事来。”
冯世宽也知晓这些情况，“这位女同志，看待问题不能太肤浅了。”
“不然真正的受害者不仅受伤了，还要承受不白之冤。”
“就是因为有你讲的很大的仇，凶手才会故意散播谣言，达到彻底打击受害者的目的。”
肖继业一针见血道：“那你说说，会是什么仇？杀人不过头点地，说到底不就是真的调戏了别人的老婆么！”
冯世宽没想到什么仇什么怨，只好强辩道：“总之这样做会后患无穷。”
会有争论，最根本的原因是打架、斗殴这些的医药费报销不是一定会全包了。
五星食品之前只制定了疾病的报销比例，药物的正常使用量的报销标准，后续跟进了国营企业的报销规定。
但是，他们始终还是集体企业，报销的自由裁量权是很大的。
李子敬准备借此完善厂里的规定，“我们之前没有相应的规定，柴副支书这次的医药费肯定是要给予报销的。”
“医疗报销的资金是我们厂所有职工的集体财产，确实不能乱花。”
“为了堵住以后可能有的漏洞，我打算让卫生科组织全厂的职工一起参与讨论，在哪些情况下，厂里不该报销医药费。”
事情已经很多，兰杏子不想这个活又归到她的财务科，“最好是组织职工成立一个医药费监督小组。”
“监督小组的人定期审核那些已经报销的单据，挑出有问题的单子拿出来供大家讨论。”
一个不错的点子。
李子敬赞同道：“我看可以试一试。”
不像别家单位的领导喜欢把单位里的大事小事都揽在身上，他不喜欢。
李大厂长创立五星食品，是为了搞其他事的，这只是一个平台，他还有很多事要忙，根本不想去管这些杂事。
由于他放权放得彻底，他手底下的副厂长们也特别的忙，还要参加各种报告、表彰会议，同样很没时间。
五星食品原有的副厂长们也就很喜欢让职工参与管理这些杂事。
他们可以少很多麻烦，五星食品的职工们也非常乐意参与。
这些杂事每一件并不大，但都事关职工的切身利益，和职工能获得的福利待遇息息相关。
城里职工的生活成本比较高，要是没有这些福利待遇的支撑，工资等级较低的职工又得申请困难补助才能过活。
做这些额外的工作，自然是要占用额外的时间，虽然是变相加班，这种班加得心甘情愿。
没有刻意的追求，五星食品是真的做到了‘两参一改三结合’。
工人参加管理，干部参加劳动，改革不合理的规章制度，干部、工人、技术人员相结合。
午饭后。
明天的活动通知发下来了。
厂长办公室。
李子敬吩咐道：“邱昌吉，明天去60个人，还是你来带队。”
正准备出发去城门楼的邱昌吉有些纳闷，“咱们去的人这么少？是被谁给削减了名额？”
“明天市里面组织的活动只有30万人的规模，各个企事业单位在单位内部组织自己的活动。”
李子敬接着说道：“明天的活动安排得挺好的，既有主会场，又有分会场。”
“全市加一起的总人数肯定能上100万人，生产、生活也不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邱昌吉笑道：“刚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咱们厂的名额有问题。”
吴四娣负责生产，本来很忧愁这次的突发任务打乱了生产秩序，现在也放心了。
“这样的安排确实很好，不会耽误厂里的生产。”
兰杏子是管账，“还
能节省下好些钱，节约办大事。”
虽然去参加活动的人没有加班工资，但是单位要发一些伙食交通补贴，每个人的金额不多，人数多了，花的钱也不少。
这次活动办得很合李子敬的意，既省了钱又能有名声。
新闻标题肯定是百万人，并且不是标题党。
李子敬安排道：“明天下午换班的时候，早班、中班的人一起参加。”
吴四娣不确定的问道：“活动就半个小时？”
李子敬敷衍道：“差不多吧。”
“我们不了解巴拿马那里的情况，把今天、明天的报纸拿出来念一下。”
“上台念报纸的人选，一半干部一半职工，年轻人要占一半以上的比例，就这样安排了。”
不怪李大厂长这么没有同理心，天般远的地方，他真的没有办法做到感同身受。
像他这样的人其实还有很多。
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没有共情至少觉得这种事应该支持，还算是正常的反应。
有的年轻人就不太一样了。
在参加诉苦会的时候，嘻嘻哈哈，像是在听人唱戏说书。
甚至，有些年轻人连自家长辈在旧社会遭的罪都觉得好像没什么一样。
出现了这样的状况就让很多人觉得，以后要是把国家交给这些年轻人手里，那准要完蛋。
《千万不要忘记》这部话剧现在特别的火，还有同名的电影。
李子敬最近的很多事情也是优先安排给年轻人。
五星食品今天参加遊行活动的20个人就全是年轻人，既是参加活动也是接受教育。
年纪大的职工不想去走那大半天的路，乐得让年轻人去。
年轻人的精力充沛能比较好的完成任务，还觉得受到了厂里的重视。
符合上面的风向。
一举数赢。
李子敬和许三妹在大门口送走了这些参加活动的人。
邓长玉、高二红、商祖和带着一群人回来了。
他们上午是去丰台的长辛店机车车辆工厂参观，那是一家鼎鼎大名的先进单位，2年后会改名‘二七机车车辆工厂’。
李子敬微笑道：“取经回来了，你们吃饭了没有啊？”
邓长玉满脸笑容道：“几十里路的车程，征询了大家的意见，我们先吃了饭再回来的。”
高二红接话道：“骑了快两个小时呢！这么远的路，不先吃饱了大伙没力气回来。”
李子敬笼着手笑道：“等那两辆三轮汽车到手后，去远一点的地方，开三轮汽车去就轻松了。”
邓长玉做梦都没想过能有现在的风光日子，“那得你来带队，你会开三轮汽车。”
李子敬笑呵呵道：“我没有驾驶证，我开的是黑车，用车载人以后还是让厂里的司机来。”
快言快语的许三妹建议道：“可以请城东分局帮个忙，早点把驾驶证办下来。”
一起去参观的职工锁好了自行车要回大院里面，路过的时候都和李子敬打招呼。
没法继续笼着手了，他或点头或招手的一一回应。
他对许三妹说道：“不给他们添麻烦，咱们一步一步的按程序走。”
邓长玉显然也想到了其中的问题，正在开展‘五返’，走后门的事情不合适做。
“咱们车都还没有买到，驾驶证按程序的办也不用很久的。”
许三妹出主意也是有缘故的，她还不知道是改在很近的东直门外，“骑自行车肯定没有开三轮汽车快。”
“李厂长换了工作组，赶回咱们厂里的时间可能要更久了呢。”
李子敬心里有数，随意道：“反正路上没人查驾驶证，着急了我先开着也行。”
一阵冷风吹来，邓长玉提议道：“外面太冷了，先停好车，回办公室了慢慢聊。”
他们正准备回四合院里面。
有两个人推着平板车从对面桥上过来了，平板车上半躺着一个年轻人。
高二红惊讶道：“那不是刘干事吗？”
李子敬也转头看去，“卧槽，刘干事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