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了举报信,还是这么严重的事情,查肯定是要查的。
急性子的雷土垚说的直接调查,其实也没问题。
稳重的吕范五说要先汇报,是免得搅乱了其他部门的计划。这种稳妥做事,那就更没有问题了。
吕范五走后,就剩两个人了,雷土垚询问道:“李厂长,您觉得举报信讲陈子正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李子敬随口道:“从常理上推断,起码有一部分内容是真事。”
“一部分是真的?”雷土垚琢磨道。
闲着也是闲着,李子敬分析道:“伪军的经历应该是真的,这个查起来很好查。”
“把陈子正从31年到45年的履历拉出来一一比对,然后去信去函或者直接派人去核实,很快能查出来。”
“强逼群众的粮食、强奸妇女,很可能也是真的。”
“伪军的做派,做这种缺德事太稀松平常了,没有做过这种事的伪军反而是特例。”
相关的案例太多了,雷土垚赞同道:“您说的没错,没干过坏事的伪军是极少数的个别人。”
李子敬不确定的说道:“至于杀人的事情,还得仔细核实。”
“不能排除举报人夸大事实想把陈子正弄进监狱吃牢饭。”
不管以前懂不懂,这次参加工作组的人都是接受过相应的培训的,了解惩罚措施。
雷土垚显然是认真培训过的,“要是没有杀人的罪行话,对陈子正的处理只能是免除车间副主任的职务。”
“降低他的工资待遇,给他戴上...帽子;...开除...。”
侦查的客观条件不太足,49以前的普通违法犯罪,基本上是有点不追溯的意思。
除非...很大、当地百姓强烈要求处罚的罪犯,一般都不用吃牢饭。
即使涉及到人命,也是看当时的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在很多情况下不会被追究刑责。
当然了,也不是一点责任都不用负,要接受监督改造。
还是有苦头吃的。
这也是很多人一直隐瞒过去所犯罪行的一个重要因素。
揪出这种人,是工作组的一项主要任务,‘在解决问题的基础上团结干部的大多数。’
听了吕范五的汇报,王副组长也认为陈子正很可能隐瞒了过去的经历,亲自部署调查工作。
电话打过来,李子敬和雷土垚一起去办公楼那里开会,机床车间副主任陈子正的档案资料也调出来了。
红星轧钢厂的李怀德副厂长带着人参与调查。
这时候的工作组、工作队,还没有完全撇开本地、本单位的...,双方配合着一起搞...、...的工作。
李子敬刚刚还想偷点懒,推辞去其他的专案小组工作,这边立马新成立了一个。
没有弯弯绕绕,成立陈子正的专案小组,准备直接提审。
王副组长命令道:“机床车间的工作还是由吕范五同志负责,廖尚义同志协助。”
“陈子正专案小组的工作由李子敬同志负责,雷土垚同志协助。”
“是。”吕范五、李子敬和雷土垚,以及新安排来的廖尚义相继应声道。
轧钢厂副厂长李怀德说道:“王副组长,我们轧钢厂方面指派保卫科治安股的乔睿知同志配合你们的工作。”
“您看怎么样?”
王副组长同意道:“可以。”
任务分配清楚,几位领导忙他们自己的事情去了。
李子敬等人继续开会讨论抓人审查工作。
“乔股长,这回得麻烦您多多支持我们的工作了。”
乔睿知客气道:“我这里会全力配合。”
“我也是刚刚上任,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您尽管多批评、多提点。”
因为想谋害李子敬的孙小翔带了保卫科的配枪离开厂区。
原来的治安股股长、分管副科长都被撸了,整个保卫科好些人被处分了。
孙小翔本人更是无声无息,没人知道孙小翔被带去了哪里,也没人愿意打听。
乔睿知虽然是刚从分厂调过来的,知道屁股底下的位置是怎么来的,对李子敬也就较为客气。
李厂长不是那种怼天怼地的人,人家的态度好,他的态度也很好。
“暂时麻烦您那里提供一个可以审讯关押陈子正的房间。”
乔睿知答应道:“我马上去给您挑一个最好的房间。”
李子敬笑道:“随便一个现在空着的房间就行。”
他转头对吕范五说道
:“老吕,为了更方便审讯,待会儿你们不要跟郭主任他们透露太多。”
“只说接到了举报,要调查陈子正,要他们帮忙把陈子正稳住在车间办公室里。”
“等我和乔股长带着人到了办公室再摊牌。”
吕范五迟疑道:“要提前透露给他们知道吗?”
李子敬解释道:“举报信上讲,陈子正利用小恩小惠拉拢人心,提前说一点点,免得发生一些冲突。”
治安股乔睿知表态道:“我回治安股喊两个人过来,只要陈子正敢反抗,立马拿下他。”
李子敬笑眯眯道:“动静小一点的好。”
帮手,李厂长也准备找两个人帮忙。
他在机床车间找了两个曾经的倒霉蛋,薛家彦、裴德铎。
这俩人之前听了车间主任郭大撇子的话,半夜扔石头砸刘海中的房顶。
李子敬收拾过他们,这俩人知道李厂长的能耐大,最近见到他的时候都是很狗腿子。
“我给你们两个人一次表现的机会,想不想要?”
平头的薛家彦连忙说道:“想啊。做梦都想。”
中分发型的裴德铎跟着说道:“我也一样。”
李子敬许诺道:“最近工作组要在你们厂发展一批积极分子。”
“你们两个好好做事,我会向上面推荐你们为积极分子的。”
不管是什么的积极分子,反正积极肯定是好的。
平头的薛家彦保证道:“您尽管吩咐,我们一定给您办得妥妥的。”
中分发型的裴德铎又跟着说道:“我也一样。”
两人的反应在李子敬的预料之中,“事情很简单,配合保卫科治安股的人,一起看守被调查的人。”
薛家彦轻松道:“原来是这么件小事,我一定站好岗。”
裴德铎继续跟着说道:“我也一样。”
“走吧,跟我一起去抓人。”李子敬抬腿走人。
薛家彦紧跟在旁,“抓我们车间的人啊?”
不用保密了,李子敬直言道:“抓捕对象是你们车间的副主任陈子正。”
亦步亦趋的裴德铎惊讶道:“陈副主任啊!他平常挺关心大伙的。”
薛家彦呵斥道:“你懂什么?李厂长说他有问题,那他肯定有问题。”
李子敬不想传出一些他飞扬跋扈的流言,“不是我说他有问题,是我们工作组接到了他的举报信,安排我负责调查。”
薛家彦附和道:“严查严办。”
车间办公室门外。
李子敬带着裴德铎和薛家彦赶到的时候,回治安股叫人的乔睿知也带了两个人赶到了。
行动的速度挺快的,暂时看着确实是积极配合。
李厂长满意笑道:“乔股长,待会麻烦您控制住人,免得他负隅顽抗伤着了旁边的人。”
乔睿知拍了拍枪套,“我带了家伙,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反抗。”
李子敬伸手示意,“我们进去吧。”
乔睿知笑着示意道:“您先请。”
没有多客套,李子敬一马当先的上前几步推开了房门。
办公室里,车间主任郭大撇子、车间工会主席等人都在。
吕范五、雷土垚、廖尚义已经和机床车间的几位领导通了气。
众人看到他们进来了,知道要采取行动了,不约而同的望向了陈子正。
在座位上的陈子正意识到了不对劲。
李子敬面无表情道:“陈子正副主任,我们接到相关举报,你在解放前曾经参加过伪军,并且担任了一定的职务。”
“鉴于你从未向组织汇报这些经历,现在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工作。”
治安股的乔睿知示意手下人上前把陈子正拿下。
陈子正强颜欢笑道:“调查谈话,不用搞得这么兴师动众吧!”
李子敬懒得搭理。
乔睿知警告道:“自然是有缘故的,别废话,好好配合。”
治安股的人已经到了陈子正身旁,陈子正没有抵抗,乖乖束手就擒。
绝大多数的这种抓捕,都是这样比较平和的,最多斗几句嘴,很少有人激烈反抗的。
主要是调查人员做好了准备,被调查的人很难反抗成功,反抗意味着挨揍,属实不划算。
多年的同事当场被抓走,机床车间几位领导的感受有些五味杂陈。
倒不是不支持。
这次工作组进厂里,主要任务就是查他们轧钢厂的管理层。
做实务管理工作的人,不可
能不会犯错、不可能不会得罪人,后面的事情会怎么发展,他们这些管理层心里没有底。
保卫科治安股。
临时关押审讯室。
李子敬问话,雷土垚记录。
“陈子正,参加伪军的事情,你自己讲一讲吧。”
陈子正在来的路上已经思考过应对策略,可是得到的信息太少。
‘相关举报,参加过伪军,担任过一定的职务。’
基本没什么有效信息,编故事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编。
绝大多数人都是想能少交代一点算一点。
陈子正决定先打感情牌,“李厂长,您还年轻,没有经历过那个年代。”
“那时候被抓壮丁是常有的事,走在路上都会被抓壮丁。”
“我是在伪军那待过,但我很快就逃了出来,我46年就加入了民兵,47年参加了愅命,我。”
李子敬打断道:“46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讲,你现在先讲46年以前的事。”
仍然是只给了一个大概的时间,要陈子正自己交代。
陈子正还是那句话,“我是在伪军里面待过,但是只待了两三个月我就跑回了家。”
“具体点,哪年哪月?”李子敬不怕对方说假话,编得越多漏洞也会越多。
陈子正含混道:“过去几十年了,时间太久了,记不清楚了。”
李子敬似笑非笑道:“我不信。”
“既然找上你了,我们自然是有相关的证据了。”
“坦白从宽的大道理,不用我讲给你听吧?”
陈子正一脸态度诚恳的说道:“我知道,我也决定坦白的。”
“在伪军那待的时间很短,我是真的记不清楚了,只能记得一个大概的时间。”
李子敬紧抓一点不放,“何年何月在什么地方?”
“在山东的高苑县,可能是43年的10月11月吧,也就两个月的时间,枪都没有摸到,我就跑了。”
“不对吧?”
“您要不信,你们可以去高苑县调查。”
李子敬突然问道:“敌匪呢?”
本以为还会继续追问干了什么坏事之类的,突然换了个问题。
陈子正愣了下,“什么敌匪?”
李子敬迅速质问道:“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谁是敌匪!”
陈子正苦笑道:“这个也是很短的时间,我还是被他们抓了壮丁。”
没错,攻守易势,此时被称呼为匪的,一般是指光头的队伍。
举报信里面没有的内容,诈出来的新问题,做记录的雷土垚险些没有控制住情绪。
李子敬子敬不着急,慢慢搞清楚时间线,“何年何月在什么地方?”
陈子正主动说得详细些,“也是在高苑县,42年的6月份吧,我当时在县城一家杂货铺当学徒。”
“本来是替掌柜的下乡收账,结果半道上被保安团抓去当壮丁,拢共两三个月,好像8月初的时候我就跑出来了。”
“这一段时间里,我没干过坏事。”
等对方说完了,李子敬才开口问道:“你确定你没有参与为非作歹的事?”
陈子正连连摇头道:“真没有。”
“我属于最底层的新人,抢东西那些坏事轮不到我。”
“那时候年轻胃口大,因为吃的多,被敌人又打又骂的,还要给他们打水梳洗、洗衣服、洗袜子,什么都要做。”
“我在那里其实就是一个没有工钱的长工。”
李子敬不按套路出牌,他又换了一个问题问话。
“借钱一般多少利息?”
陈子正顺嘴说道:“3分利啊。”
“李厂长,您这是什么意思?”陈子正反应过来了。
李子敬微笑道:“没什么意思,我问你什么,你老实回答就行了。”
“你都是怎么放高利贷的?”
陈子正交代道:“我工资比较高,手里有点闲钱。”
“我邻居说他有个侄子缺钱周转用,我就借给了他侄子两笔钱。”
李子敬追问道:“叫什么名字?借了多少?”
陈子正一五一十说道:“名字叫阮大雄,第一次200块钱,第二次300块,总共借了500块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