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陈小二拍着胸脯说道：“你尽管说，哥们儿我保证帮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李子敬乐呵呵道：“我都还没说是什么事，你又夸下海口了。”
陈小二一副很懂的样子，“你找我帮忙，不是打听人就是买东西，这两样我都在行。”
李子敬挑眉道：“说得好像你打听人很在行一样。”
“那当然了！京城有什么事情我打听不到的？你说说。”陈小二很有底气，嗓门都高了好些。
李子敬含笑道：“好啊，那你去国际贸易促进会，帮我打听下，是谁在负责筛选参加日笨东京经济和贸易展览会的产品。”
一大堆平常没听过的名词，貌似还比较敏感。
陈小二傻眼了，“你要打听的事情这么有难度的啊！”
“以前你都是让我打听一些街头巷尾的小事，这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儿的。”
李子敬揶揄道：“搞不定了吧！”
唾沫自甘，陈小二认栽，“刚才吹牛了，这个我真不行。”
“我去打听，我怕被人当成敌特给抓起来了，我自己惹麻烦不说，还耽误了你的事。”
李子敬好笑道：“知道你搞不定，没打算让你去。”
想打听负责产品筛选的人，他可以通过正规的渠道，让下属们光明正大的去打听。
五星食品想搞出口，他们打听相关的人员和事是合情合理的。
李子敬说起真正要陈小二帮忙的事，“你经常走乡串户，你帮我收购一些小猪、小羊、小牛这些家畜。”
“不用专门去找，碰到了的时候帮我问下来。”
陈小二答应道：“这样的小事就没问题了！你要买多少头？我都能给你找到。”
李子敬假装从衣兜里掏钱，“多多益善。这200块算启动资金。”
陈小二接过4张50元的不记名定额储蓄存单，翻来覆去的看，“我怎么就没想到用这个办法存钱！”
“我压根不用换钱，我的钱也像你这样存在银行里就是了，还能拿一些利息。”
确实有一些人这样做，大部分人没有这样做，主要是没这么多钱。
李子敬直言道：“只能说你之前做的那些都是小买卖，还用不到存单。”
“那些动辄几万块钱、几十万块的生意，你用麻袋装钱去交易？”
陈小二有自知之明，“那么大的买卖，交给我我也不敢做，咱们没那个命赚那个钱。”
李子敬笑着夸道：“还行，没钻进钱眼里。”
陈小二把丑话说在前头，“我先跟你说好了，要是碰上那种毛病不明显的猪牛羊，我看不出来。”
李子敬无所谓道：“没关系，病得不严重的牲畜一般也还能救回来。”
合作多次，陈小二知道李厂长的习惯，“那行，等我收到货了给你打电话。”
“白天挺暖和的，夜里怪冷的，我先回家了。”
“我也回去了。”
俩人分道扬镳各回各家。
第二天。
下午。
五星食品大院。
没有参加工作组搞的积极分子培训班，李子敬今天下午不用去轧钢厂，在办公室里看今天的报纸。
《广东一面蓄水防旱一面准备防汛》
《湖南抓紧雨水较多时机蓄水保水》
《云南选换优质烟种，河南准备多种烤烟》
《山东农村多种花生，湖北积极移栽苎麻》
《北师大文科师生在农村愅命熔炉中进行锻炼》
《城乡知识青年把董加耕当作学习榜样》
从去年冬天到这个月，董加耕回农村参加农业生产的先进事迹，各个报社已经有好多篇文章在讲了。
作用很明显，树立一个学习的榜样，鼓励有知识的年轻人参加农业生产，农村有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作为一名先进典型，肯定是要提拔的，还是年轻人，生产队长，団的地委书籍，算是坐直升机的提拔升职。
...
提拔他的人要是出了问题，那么这个提拔也会被质疑。
这是李子敬一直对外宣称五星食品的成绩是集体努力所取得的、个人荣誉尽量礼让的真正原因。
没有谁是不想被人夸奖、不想要荣誉的，只是荣誉加身就要承担相应的压力。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李子敬不想把自己搞得太有名气，到时候，不仅厂里那些不服气的人想整他，外面知道他名声的人也会跑来找他的麻烦。
他这
种喜欢搞偷袭的人是不会被虚名所累的。
铃铃铃铃铃铃。
李大厂长接起桌上的电话，“你好，我是李子敬。”
“原来是老茂啊！你最近工作怎么样呀？”
给他打电话的人是市委宣传部的孟茂生科长。
同样还在加班的孟茂生在电话里爽朗笑道：“还行。”
“我有一个朋友是RM日版社的记者，他想去你们五星食品采访，我先跟你打个招呼。”
李子敬打听问道：“老茂，咱们说实在话，这是来夸我们五星食品的，还是来挑毛病的？”
孟茂生实话实说道：“实地考察你们的工作成绩是真是假。”
李子敬撇嘴道：“这还有什么好查的，我们也没做出什么成绩。”
孟茂生听出了对方的不以为然，“你们的成绩可不少，事事都要经济核算的全国勤俭节约典型。”
“保持谦虚谨慎、戒骄戒躁的优良作风，先进单位去其他先进单位学习，现在全国各地的先进单位都在照着做。”
“一人有功，众人祝贺；一人进步，大家学习，全国好些地方都跟你们学了评功活动。”
“还有你们做出来的奶茶、仙草冻罐头、发酵味精、羽绒服、羽绒被都是新产品，这次国家计委、经委、科委联合评选工业新产品，你们能拿好几个一等奖吧！”
李子敬笑嘻嘻的纠正道：“发酵味精是微生物所做出来的，我们五星食品只是帮忙验证技术可靠性。”
“还有很多我都数不过来了。”孟茂生没管刚才的一个小失误。
孟茂生讲起记者去五星食品的前因后果，“你们做出的成绩有点多，我说得他都不大相信了，他要亲自过去看。”
李子敬应下道：“没问题，尽管来，只要不是来几十个人，随时来都可以来。”
“只要带了介绍信过来的人，我们全都给招待，今天早上才送走了几个河南来的同志。”
孟茂生好奇问道：“河南的同志到你们那做什么？”
李子敬简单说道：“发酵饲料的事情。”
“他们那里缺柴火，听说了不用把猪食煮熟、用发酵的效果也能增加猪草的吸收效果，特意跑来京城学习了一个星期。”
孟茂生有感而发的说道：“发酵饲料真是惠及全国的好技术啊。”
经过推广，弊端暴露了不少，李子敬对孟茂生无可讳言，坦言道：“发酵会有失败的情况。”
“柴火不愁的地方还是直接煮猪食比较合适农民，直接煮的操作简单容易，小孩子都能做这些事，节省了壮劳力。”
曾经在胡家沟提出过用煤渣铺路的馊主意，孟茂生感慨道：“技术和经验有一定的局限性，很多像我一样坐在办公室里的同志都认识不到这点。”
李子敬会心一笑道：“老茂你太谦虚了！过度的谦虚也是骄傲的一种变种。”
孟茂生笑呵呵道：“不跟你闲扯，我还要赶一份稿子。”
“你先别挂电话啊！你还没说你那位记者朋友叫什么名字？”
“游云山，游泳的游，云朵的云，山峰的山。”
“对了，几号过来。”
“应该是过两天，介绍信还没开好，开好了告诉你们。”
“我明白了。”
挂掉电话，李子敬把这事写在了工作记事本上，还特意加了重点标记。
他报纸也不看了，下乡去胡家沟农副业基地。
交道口和东直门外的厂区，他几乎天天都会到现场，心里有底。
马上要来记者了，而且还是那种大报社的记者，疑心病比较重的他要亲自去农副业基地仔细检查一遍。
为了能够一次就把木屑袋料香菇栽培成功，微生物所的唐研究员带了助手常驻在农副业基地。
在场部院子里晒太阳的唐研究员招呼道：“李厂长，你怎么下来了？”
李子敬扶着自行车进的院子，“带了点吃的下来慰劳你们。”
“哎哟！看来我今天又有口福了。”唐研究员站起身，示意身旁的三名年轻助手赶紧上前帮忙。
李子敬停好自行车车，“没什么好吃的，一些马蹄而已，这玩意都快过季了。”
（学名：荸荠（bi、qi），还有别称：水栗、乌芋、菩荠、地梨和地栗等）
唐研究员笑眯眯道：“马蹄可是个好东西，吃起来甜甜的，关键它还顶饿。”
“当不了饭吃。已经洗好了的，你们帮忙分一分。”李子敬把车和装马蹄的袋子交给了唐研究员的助手们处理。
不是第一次分配东西，助手们知道在基地劳动的五星食品的职工有一份，他们微生物所的人也有一份。
自从李子敬比较少下乡劳动，他到基地来就会带些吃的，很受欢迎。
不管是微生物所的人还是五星食品的人，都希望李大厂长能够多下来检查几次工作。
唐研究员抓一把马蹄在手，拿了一颗把皮啃掉，“你今天下来是检查工作？还是看香菇来了？”
李子敬也抓了一把，“主要是看香菇的菌棒长得怎么样了，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吧？”
没有废话，唐研究员在前带路，“挑掉了一些长了太多杂菌的菌棒，整体的长势还可以。”
好几天没下来了，李子敬关心问道：“长杂菌的菌棒不多吧？”
唐研究员随意说道：“只是个别，这是难以避免的事。”
李子敬满意道：“那就好，不是菌种问题，其他问题都是小问题。”
唐研究员提醒道：“咱们可不敢大意啊，我在这盯着就是怕出现一些没有预料到的问题。”
李子敬笑道：“你在这盯着，我才能不用天天下来。”
俩人闲聊着走到了一间香菇房，房里堆满了菌棒，袋子里的菌丝确实长得很健壮。
看完之后，李子敬在门口说道：“过两天，RM日报社的记者可能会来我们这个基地走访。”
刚从衣兜里掏出马蹄准备继续吃，唐研究员惊讶道：“报社的记者要来？”
李子敬没打包票，“我接到的消息，记者主要是想了解城里的工作，这里只是可能会来。”
唐研究员变得有些紧张了，“只要有可能，那就得做好准备啊！我们现在要做些什么准备？”
“你们自己讨论一下，我是不觉得要做什么准备。”李子敬不是敷衍，他确实没想到。
唐研究员询问道：“到时候要不要把老陈、老尹他们叫过来？”知道有好事还不把人叫上，以后会不好相处的。
李子敬斟酌道：“味精项目和羽绒项目，这两个主打项目目前主要在交道口厂区。”
“他们到时候有空的话，我请他们去交道口帮帮忙。”
唐研究员提议道：“早点告诉他们一声，给他们留点安排工作的时间。”
“对了，你刚没说清楚记者哪一天来。”
李子敬自己都不知道，“只能跟你讲过两天，具体的日期我也还在等通知。”
唐研究员悻悻道：“好吧。”
经常有公社、生产队的人到基地这里来参观，基地需要做的准备真不多。
城里面，李子敬甚至都没有特意告诉下属们会有记者来采访，很多兄弟单位最近到五星食品交流学习，接待工作做的很得心应手。
在基地轮班的职工，李厂子就特意开小会叮嘱。
“这几天你们不要偷懒，要是记者看到你们工具乱放，作风懒散，到时候我们全厂的污点、薄弱点就是你们了。”
众所皆知，因为批评和自我批评，再好的先进典型也一定有不足之处。
即使没有明显的不足，也要找到一些不足的地方来说事，说明还有努力和进步的空间。
卫生员刘贵珍苦着脸说道：“怎么轮到我下来劳动的时候就来记者啊！”
李子敬懒得搭理她的抱怨，“记者来采访调研的时候，你们不要把‘李厂长讲，李厂长说’一直挂在嘴上。”
“让人家误以为我们五星食品是我李子敬的一言堂一样。”
“多用一些‘我们厂的人认为，我们厂的人觉得，我们厂的人应该’这样子的词。”
“一定要给我记住了！”
刘贵珍带头应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