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书邓长玉提醒李子敬,建了楼房,住平房的人也会要求分房。
李子敬随意道:“大伙想住更好的房子是很正常的想法。”
“要是我们能搞到足够多的计划外资金,建楼房给每个人分一套房子都没有问题。”
“厂里没有那么多钱,他们想了也是白想。”
人事副厂长金守英笑道:“一人一套,别的厂我不知道,咱们厂肯定能行。”
李子敬责备道:“你也跟邱昌吉一样骄傲翘尾巴了?”
“我才没有像他那样,我哪里骄傲了?”金守英否认问道。
李子敬给金守英算经济账,“一套房子50平方,楼房的成本大概是90块钱1个平方,一套房子就要4500块钱。”
“全厂500多号人要500多套房子,总价225万以上,再加上托儿所、公共浴室之类的建设费用,估计240万块钱都还不够。”
“你说说看,我们去哪里弄来这么多钱?”
金守英没想过住那么宽敞的房子,“一套房子50平,有点大了吧?一套房子有个25平、30平差不多够了。”
李子敬没好气道:“30平的房子,500套算下来造价也要150万块钱,你上哪找去?”
金守英笑嘻嘻道:“味精一个月就有30来万计划外的收入,李厂长你多想两个新项目出来,咱就能凑够钱了。”
听到这,邓长玉也开口责备道:“你呀,越说越离谱了。”
罗少纯心里是赞成金守英的看法,李厂长真想搞钱了应该是有办法的。
五星食品目前的几大业务都是李子敬整出来的,有先例在这。
罗少纯乐呵呵道:“500套是长远的目标,咱们可以一套一套的建起来。”
“先问一问兰杏子,看能不能把建楼房分房这个事推动起来。”
李子敬同意道:“先试试吧。”
不是很着急的事,邓长玉答应道:“我找个时间跟她聊一聊。”
涨工资,选宿舍室友,五一的福利物资分配,这几件事更为紧急。
全是好消息,整个厂上上下下都是喜气洋洋的。
美中不足,厂里出了一个败类。
五星食品的职工几乎都认为要把调戏女工的陈继槐开除出厂,耻与为伍。
之前副支书柴飞鹏被打断腿的时候,职工也有这样的呼声。
李子敬以没有可靠的证据、可能是被人诬陷了的理由给压下去了。
这次陈继槐调戏女工是证据确凿,李厂长把人开除出厂的计划是有群众基础的。
陈继槐即使不服气想闹事都没有人支持。
这个事可以说稳了。
傍晚。
95号四合院。
前院,东厢房。
涂筠梅已经做好了菜,她坐在桌前看书等男友回来一起吃晚饭。
李子敬掀开门帘,“我回来晚了。”
“我也刚忙好,做好的菜刚放进锅里热着。”涂筠梅连忙放下书,起身去把菜端出来。
让人久等了,李子敬主动解释道:“提工资的事情下来了,我就在厂里多待了一会儿,观察他们的反应。”
涂筠梅上个月听他谈起过提工资的事,关心问道:“新职工的反应还好吧?”
李子敬把桌上的书收拾好,“分配集体宿舍、劳动节多发福利给他们,暂时看着还行。”
涂筠梅笑着夸道:“你总是替他们把方方面面的事情都提前考虑好了。”
李子敬帮着一起端菜,“我们厂好些工作没有办法按计件工资来算,只能全厂都按计时来算工资。”
“不是计件的,想让全厂职工一直保持认真干活的状态,不多花点心思是不行的。”
涂筠梅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工人的觉悟没有全都很高,奖金又没有拉开明显的差距。”
“做多做少都差不多,很多职工确实容易产生懈怠心理。”
他们两个人的私下聊天,涂筠梅也就讲得很直接。
倒不是说职工们都在磨洋工,是没有那种拼了命工作的状态,或者说今天勤快些、明天放松会儿,有‘差不多行了’的心态。
计件算工资的职工,确实比较少‘差不多行了’的心态,劳动的积极性比较高。
可惜问题同样不少,讲数量不讲质量、工价高低,普通职工和质检员、管理层的矛盾比较突出。
计件工资实际执行起来,‘定额数量,定得不合理,工人收入与劳动工作效率、工种复杂程度不相吻
合。’
‘统计和检查,做得不周密,统计记录的报表杂乱无章,工时、产量记录不实。’
‘工人的劳动,组织得不好,工资基金超支、产品成本提高。’
也因此,虽然搞计件工资可能会提高收入,开座谈会讨论工资计件还是计时的时候,大多数的工人对此还是很矛盾的。
‘定额定高了,办不到,如果达到了又要被再次调高!’
‘只能用加强劳动强度、延长工时的办法追求定额,体力劳动十分繁重。’
‘没日没夜地工作,钱是多挣了一些,最后导致身体不行了。’
根源还是老问题,我们此时缺乏大量受过专业训练的工业管理人员。
只有改变了这个客观现实,解决了常常出现‘定额过高’、‘定额过低’的问题,计件工资才能全面铺开。
此时工人里面的主流观点是搞‘半计件工资’。
1.生产绩效在收入上必须有所体现,但差距不宜过大;
2.完不成定额要有‘兜底’,不能影响基本收入;
3.需要全盘考虑年龄资历、岗位特点、技术等级等各项因素。
这套方案执行起来同样有些复杂。
李子敬的五星食品没有相应的工业管理人员,最合适的还是实行简单的‘计时+奖励’工资制度。
只要把奖励工作做好了,计时这种最简单的工资制度也一样很好用。
李大厂长一直不断的给全厂职工画大饼,就是在改进奖励工作以保证激励的效果。
明面上的奖金不能发太多,他就从生活物资补助、职工升职、住房分配等方面搞正向激励。
效果还不错,五星食品的生产从成立到现在一直搞得很好。
李子敬自得说道:“生产搞得不好的工厂,绝大多数是因为奖励工作做得不好。”
涂筠梅觉得五星食品是特例,“可是,国营企业没有办法像你们一样,弄到那么多计划外的资金用来奖励职工。”
“他们只能多搞一些劳动竞赛,奖状之类的表彰多发一些。”
饭菜已经上桌了,李子敬示意涂筠梅坐下来边吃边聊。
他一边尝菜,一边说道:“奖状发多了,奖状会贬值的。”
“精神和物质两条腿一起走路才能达到最大效果。”
涂筠梅不懂就问:“那没有计划外资金的企业要怎么物资奖励职工?”
李子敬耐心道:“也不一定要用计划外的钱。”
“像是红星轧钢厂的奖金分为三等,16、14、12元,没完成任务的人也能拿12元的奖金,除极个别人,相当于人人有奖。”
“而且奖金的级别差很小,最多的和最少的才相差4块钱,要知道他们这个奖金是按季度发的。”
“辛苦3个月才比别人多4块钱,这种奖金发放方案不仅没有正向激励,甚至可以说是负效果。”
涂筠梅赞同道:“人人有奖确实不好,没有完成劳动生产任务的就不应该给奖。”
“不过,发奖金的钱是有数的,轧钢厂想多发一些也发不了啊。”
涂筠梅又找出了一个难以实现的困难。
李子敬随口说道:“国营企业还有个办法,像我们一样搞农副业基地,每个月给职工发些物资,让表现好的职工拎着回家。”
“不像奖状只能看不能吃,拎东西回家,不仅很显眼、有面子还有实惠,那些爱说风凉话的人都不能说没落到真正的好。”
“要是哪个月没能带东西回去,风凉话肯定会冒出来,绝大多数人是要脸的,职工主动搞生产的积极性就出来了。”
是一个不错的办法,涂筠梅疑惑道:“那你给厂里的职工全都发了生活物质补助,这不是没有激励的效果了吗?”
李子敬叹气道:“我那是没办法。”
“五星食品的职工大多数都是家庭比较困难的,不给他们多弄点油水,他们就是想积极劳动,也会心有余而力不足。”
“还好,厂里时不时的获得了一些振奋人心的成绩,集体荣誉感让他们为厂里做事情的动力很足。”
涂筠梅想起来问道:“去你们那采访的RM日报的记者回去了没有?”
“回去了。不知道这次的文章能不能发出来。”李子敬确实没底,不是采访了就能发表。
涂筠梅很有信心,“肯定能的。”
集体荣誉,李子敬不嫌多,“要是能上报纸,厂里的职工又能精神抖擞的努力工作一段时间。”
荣誉感会让职工觉得自
己不能太掉价了,这种作用只能保持一小段的时间,有点打鸡血的意思。
也就是李子敬所讲的,奖状发多了奖状会贬值。
他的五星食品的新花样很多,整个厂在三两个月的时间里能冒出一项看得见的新突破,工厂规模也是不断的扩大。
职工的付出很快会有回报,很多老职工都当上了基层的小干部了,刚升上来,很有搞好工作的动力。
新职工拿到一等奖金可以缩短一个月的学徒期,跟玩升级游戏一样,有积极的正向反馈,体验感很不错。
五星食品整个厂都有一股子时不我待的氛围。
类似红星轧钢厂那样的工厂就不行了。
很多干部当了10多年没挪过位置了;老职工五六七八级,没什么机会往上升了;新职工头顶上一堆人,没什么出头机会。
各种流程规定都设置了,各种事项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不说是一潭死水,说是死气沉沉基本没跑了。
几十年后的很多企业同样有类似的问题,总结出了一个名字,‘公司病’。
追根究底,其实就是积极的正向激励减少了,职工的体验感变差了,心里那股子冲劲躺平了。
一个小孩的成长需要正向反馈来鼓励。
成年人也需要,因为要面对各种各样的压力,甚至可以说更需要。
缺少了,生活工作都不是很得劲。
第二天上午。
轧钢厂,机床车间。
马上要下班了,李子敬接到了邓长玉打过来的一个电话,五星食品厂出了点事。
他反手打了个电话给傻柱那个食堂,“阴主任吗?我是机床车间工作组的李子敬。”
秃顶的阴主任在电话里笑道:“是李厂长呀!”
“傻柱帮您炖的那锅汤已经炖好了,我安排人用煤炉子温着,放在了您定好的包间里了。”
李子敬客气道:“真是太感谢了,给您添麻烦了。”
“我刚接了个电话,五星食品出了点事情,我没空去食堂吃了。”
阴主任征询问道:“那给您收起来留着晚上吃?”
李子敬歉意道:“我晚上约了城东工业局的庞局长,一起去宫副区长家汇报工作,晚上也没空吃。”
“今天那个汤得麻烦您帮我处理了。”
阴主任爽快道:“好的,我让傻柱明天再帮您炖一锅。”
李子敬再次歉意道:“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阴主任笑道:“您客气了,不麻烦,这都是我们食堂应该做的。”
小事一桩,李子敬挂掉电话后回五星食品去了。
傻柱的徒弟胖子偷偷加了泻药的这锅汤,李子敬恰好错过了。
不是忽悠,五星食品真的有事。
年轻职工认为一等奖金的名额有限,二等奖金的人其实也做的很好,只是一等的名额不够被挤下来了。
他们希望拿二等奖金也可以相应的缩短一些学徒期的时间。
支书办公室。
李子敬询问道:“现在有多少个人赞成这项建议?”
邓长玉揉着太阳穴,“我特意去临时宿舍那里问了下,职工基本上都支持。”
“支持的人数多,我琢磨着还是同意的好。”
李子敬沉吟道:“同意倒是可以同意。”
“这项政策我本来打算等今年的毕业生来厂里的时候再拿出来。”
邓长玉商量问道:“那咱们要不要拖一拖?”
“后面更改政策的时候,追认现在拿了二等奖金的次数?”
李子敬想了下利弊,“算了,不用拖。”
“拿1次二等奖金缩短半个月的学徒期,拿4次三等奖金缩短一个月时间。”
邓长玉觉得步子有点大了,“三等奖也缩短吗?”
李子敬打算一次解决,“一年能拿到12次三等奖,也不是很差的,缩短三个月不算什么。”
====
插图:户型为50多平米,中间尝试过30多平,后面恢复为50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