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科的赵虎担心陈继槐只是想暂时糊弄住李厂长。
李子敬无所谓道:“他要是犯傻了,一条筋的想跟我们作对,随便他写举报信。”
“只要他敢诬告我们,我就敢找人把他抓起来。”
赵虎提醒道:“我听人说,‘五返’工作组进厂里都像是带了圣旨一样。”
李子敬莞尔笑道:“我不是在红星轧钢厂的工作组么?”
“压根不用怕,‘五返’工作组按规矩办事,我们厂就没有啥大问题。”
“要是工作组不按规矩办事,那就让工作组滚犊子。”
不是李厂长狂妄自大了,他真有能耐把工作组搅得不得安宁。
有个别地方的工作组,其实也被本地很有声望的人给压制住了。
这也是有一些工作组非常支持调动大兵团作战的缘故,人多力量大。
很快。
俩人回到了五星食品大院。
今天值晚班的邱昌吉正站在大门口望眼欲穿,“李厂长!总算回来了。”
李子敬停下自行车,“怎么回事?”
邱昌吉嘴里说出来的不算坏事,“《RM日报》社的燕云山记者打来了电话,说是要咱们提供一份比较详实的资料给他。”
“而且要快一点,最好是明天中午之前能给他,他急着交上去。”
李子敬松了一口气,“燕记者不是在我们这实地采访了三四天时间吗?我们的资料他都看过了,还要什么资料?”
邱昌吉解释道:“他手里那份资料不够完整,是精炼过的资料,不是第一手的资料。”
“现在要交上去的是第一手没有加工过的资料。”
李子敬不客气的说道:“领导哪来那么多时间看第一手的资料。”
邱昌吉双手一摊,“我也是这样想的,燕记者说他也不知道是哪个领导要的,反正是上面要的。”
李子敬随口道:“燕记者有没有划定一个范围?不然我们也不知道该重点整理哪些资料。”
邱昌吉一拍脑门,懊恼道:“我没问这个,他说要咱们的发展历史,怎么发展出来的,从头发展到现在的经过。”
李子敬随意道:“好吧!那我们自己看着处理了。”
几个人正准备回里面的院子。
又来了一辆自行车,正是他们刚刚嘴里讲的燕云山记者。
李子敬讶然道:“燕记者,不至于这么着急吧!这么晚了您还亲自赶过来。”
骑车过来有些急,燕记者还微微喘着气,“这次的资料比较重要,我想了想,还是我自己过来参与整理比较好。”
李子敬乐得把这种重要任务推出去,“正好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写材料,那我们赶紧进去准备吧!”
“是得抓紧时间。”燕记者连忙去停自行车。
没一会儿。
进了办公室,燕记者透露道:“我们社长要的,说是领导想知道你们这个集体是怎么发展起来的。”
李子敬心里卧槽了一句,连社长都得称呼为领导的人,真正是特别大的领导。
“燕记者,那啥,我没经验,这次一切都听您的安排了。”
燕记者的经验丰富,“不用担心,我来之前已经罗列了一个大纲,我们按着大纲的来。”
“采用一问一答的访谈方式来展开论述。”
李子敬自无不可,“好的。”
燕记者立马就进入了工作状态,“第一项,五星食品生产合作小组刚成立的时候的情况,重点介绍遇到的困难局面。”
难忘的艰苦岁月,李子敬心里有点底了,“这个我可太熟了。”
燕记者坐到办公桌前,从公文包里拿出纸笔,“你说,我来写。”
李子敬讲,燕记者一边发问一边记录。
邱昌吉负责端茶倒水,跑前跑后补充各项数据资料,找不到的留白等明天早上再补。
忙到半夜,燕记者揉了揉有些酸的手腕,“以工业带动农业发展的工农结合这一块写得差不多了。”
“剩下最后一项了,对未来的展望。”
滔滔不绝讲了好半天,李子敬有点卡壳了,“这个未来是多久的未来?”
燕记者斟酌道:“咱们国家正在起草第三个五年计划,你就畅想一下未来五年吧!”
“畅想未来五年啊!”李厂长心里琢磨应该报多少数字较为合适。
燕记者具体道:“今年,明年,五年后。”
李子敬稍微寻思了两下子,觉得没问题了才开口道:
“今年
我们厂应该是能达到1000人,争取销售额超过1000万元,并且争取木屑种植香菇和颗粒饲料都能取得成功。”
“至于明年嘛,争取在同等劳动力的基础上销售额超过2000万元,建设第一批100间楼房分配给住房困难的职工。”
“五年后,争取销售额超过1个亿,开垦出1000亩的农业和林业试验基地,每名职工都能住上新楼房。”
李厂长觉得自己吹的牛逼已经够厉害了。
燕记者觉得数字还是有点小,“你们今年销售额定1000万的目标会不会偏低了一些。”
还是被说偏保守了,李子敬汗颜道:“今年是打基础的一年,保守一点比较好,这个成绩很快就要兑现的。”
明年的目标可能没人记得了,五年后更没什么人会记得了。
燕记者同意道:“那我帮你加上‘今年是打基础的一年’这句话。”
“您看着办。”李子敬只求不要吹得太过分了就行。
燕记者唰唰几下写好了,“可以了,咱们从头开始核对修改。”
李子敬很有诚意的提议道:“燕记者,这么晚了,先给您安排一份宵夜吧?”
“您是想吃面条、混沌、锅贴,还是卤煮小肠那些?”
本来想推辞说不用的,听了这么多好吃的,燕记者咽了下口水,“来一碗馄饨吧,我自己出钱。”
李子敬自然不会让对方出钱,“您是在帮我们厂做事情,这宵夜当然是由我们厂里负责。”
“您知道的,我们厂的夜班职工都有安排宵夜,不是单独给您搞特殊。”
邱昌吉搭话道:“我们厂向来不会让上夜班的人吃亏。”
确有其事,燕记者改口道:“厂里职工吃的是窝头和面条,那我也吃窝头和面条,我不要辣椒。”
李子敬摆手道:“迟了,今天的馄饨您是吃定了,不吃我就往您嘴里硬塞,馒头我再给你弄两个。”
被人重视的感觉挺好的,燕记者乐呵呵道:“李厂长您还是这么风趣。”
见李子敬看了过来,邱昌吉笑道:“我现在就去买,很快就会回来。”
邱昌吉已经不紧张了,刚才旁听了记录,主要聊的是好的方面,个别失误、缺点都在之前的头版大文章里讲过了的。
像是缺少技术员,他们用科研机构的合作弥补了,包含出国的孙研究员等几位主要人物都顺带提了一嘴名字。
是标准的工人群众、领导干部、技术人员的三结合。
李子敬也觉得这次上交材料应该又是一件大好事。
一晃眼。
几天后的凌晨。
胡同街道几乎不见路人。
寂静无声,作息正常的人都已熟睡。
忽然,汪春海家的独门小院子多出了一个人影。
李大厂长报仇来了。
汪春海喜欢砸钱指使别人去做坏事。
李子敬就把汪春海的钱祸祸掉,让汪春海尝一尝手头不济的滋味。
他的办法很简单,放火烧。
不用小世界直接把钱财细软收走,他是怕汪家发现财物丢失后报案,这样很可能会连累其他无关人等。
报仇归报仇,波及到旁人就有些不太合适了。
上次他找机会揍了副支书柴飞鹏,就牵连到了区委工业部的倪听南,李厂长有些心怀愧疚。
他的能力大,能避免的情况下尽量避免,避免不了的时候,也只能说一声抱歉。
这次为了防止伤及无辜,李子敬干等了好几天的风向,今晚他还得一直守着这把火。
他没有急着立刻放火,先给自来水管做一些小手脚,增加灭火的难度,多烧一会才能烧干净一些。
等他做好了准备,火没有从作为厨房的东厢房耳房开始燃起,而是从正房旁边的耳房开始烧起来的。
这是一间书房,易燃物很多,火势很快起来了,向着住人的西厢房和正房烧了过去。
木头房子就是这点好,越烧它越旺。
真正可以称得上是好大一把火!
眼瞅着惊醒了汪春海的家人,李子敬一个闪身出现在了汪家二门外,他藏在阴影里默默的守着。
小世界里有很多池塘,水源充足,假如火势不对要蔓延到附近邻居家了,他就给附近一片区域安排一场定向的降雨。
藏在这,他还有另外一个目的,把汪家人抢救出来的现金存折细软点上火烧。
汪家的人好像只顾着逃命了,没带钱财出来,省了李子敬的麻烦事。
“爸!不好了!着火了!”
“大家快出来救火啊!”
“救命啊!”
“水龙头的水怎么这么小!”
汪家人的呼喊声把附近的邻居惊醒了。
火势蔓延了大家都会一起完蛋,了不得的大事!邻居们不约而同的立刻起来参与灭火。
等汪春海出来给邻居开门的时候,李子敬早一步躲到了更远的地方。
邻居们好一阵忙乱也没啥用,消防队的人赶来了才把火灭了。
火是灭了,住人的正房和西厢房、书房的耳房基本上只剩残桓断壁,满地狼藉。
汪家这次是元气大伤了,只是元气大伤,一些现金和存折烧掉了,记名的存折还能去挂失,地砖下藏着的细软老本也还在。
李子敬已经回到家了,消防队来了他就走人了,没有画蛇添足的留下来当吃瓜群众。
这只是他送给汪春海的开胃小菜,后面还有更多的好戏。
一夜无话。
清晨,天亮之后。
李子敬在院子里活动筋骨的时间比平常时候稍微长了些。
阎埠贵出门看到他在,“子敬,今天不急着上班啊!”
李子敬正在做的是广播操《时代在召唤》,随时都能停了下来。
“该忙的差不多都忙好,昨晚上该开的会也开完了,今天歇口气。”
阎埠贵凑趣道:“你们那忙的好,等明天外宾去你们厂参观了,可能你们又能接到出口的订单。”
李子敬故意显摆见识广博,“这次要来参观的外宾是靠近赤道的菲洲国家,布隆迪。”
“一个内陆小国,人口可能还没有我们京城多,不可能接到订单的。”
阎埠贵虽然没听过这个国家,闲扯没问题,“咱们国家的人多啊,没几个国家能跟咱们相提并论。”
李子敬也闲扯道:“布隆迪别说跟我们国家比了,在全世界那么多个国家里面,也是没啥存在感的。”
一个比较小的国家,2万多平方公里的面积,几十年后的年轻人可能通过‘奥德彪’才会对这个国家有点印象。
最早的‘奥德彪’就是在布隆迪拍的纪录片当中的‘自行车拉货运输司机’。
中年以上的人,可能通过卢旺达也会有点印象,布隆迪在卢旺达隔壁,也发生了同样的惨事。
此时,我们在菲洲经营的势力范围主要在东菲和北菲,西菲不稳定,南部菲洲的第一个建交国家赞比亚还得今年的10月29日。
阎埠贵不懂国际上的情况,不过他知道李子敬不会乱讲,“这样的小国家来咱们这里一趟不容易吧?”
聊到这个,李子敬比较有兴趣了,“相当不容易。”
“没有直达的飞机来我们这,他们要转好几趟飞机,这年头坐飞机还是比较危险的。”
这也是阎埠贵熟悉的话题,“听广播里讲,那些外国每个月都有那么一两次飞机掉下来的新闻。”
“是啊。每坐一趟飞机都是在玩命。”李子敬感慨道。
大清早出去溜达的包大爷回来了,热心肠的告诉李厂长,“子敬,我听人说上头要严查建房子的事情,你们厂要做好准备。”
李子敬的消息更为灵通,“包大爷,您听到的消息应该是《关于严格禁止楼馆堂所建设的规定》的通知。”
“我们厂没搞‘楼馆堂所’那些建筑,这事我们跟五星食品的关系不大。”
包大爷笑眯眯道:“那应该就是这个规定了,你们没事就好。”
李子敬得意道:“其他兄弟单位的人到我们五星食品,老是鼓动我们厂建大礼堂、会议楼、工人俱乐部。”
“厂里好多职工干部也很想建,我一直压着没建。”
包大爷笑着夸道:“幸亏你看得远,压着没建。”
“要是建了,建到现在也就半拉子工程,停工又是浪费钱了。”
阎埠贵按常理猜测道:“最近肯定又会有很多工地偷偷赶进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