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没看见,朱丹臣却是亲眼见到虚竹如何凶相毕露,与叶二娘厮杀。
他心中暗叹:“少林在江湖中享有大名,果然是名不虚传。一个三代弟子,都有如此修为。”
虚竹又变回平常,正垂泪默哀。
朱丹臣上前拍了拍他肩膀,道了一声:“大师节哀。”
古笃诚和褚万里都已双双回转。
只有傅思归一个人,依旧追踪云中鹤,以期能查出段誉下落。
几个人都是垂头丧气,心怀愧疚。
他们出道以来,从没栽过这么大跟头。
沉默了一会。
朱丹臣说道:“我留在此处,和傅兄弟先查出世子行踪。”
他一看古笃诚和褚万里。
“两位兄弟先去告知王妃此事,再回去找王爷商量对策。”
古、褚两人点头。
这次倒不怕刀白凤赖在玉虚观内不出来。
毕竟亲生儿子丢了。
这消息只要传进她耳中,定然心急如焚,即刻动身。
朱丹臣又劝虚竹与古笃诚等人先去大理,却遭到了拒绝。
他见劝不住和尚,也只能摇头轻叹。
钟灵看看周边环境:“这地方离我家不远!我爹在附近极有名望,我去找他帮忙,定能查出三弟下落!”
丢了段誉,朱丹臣方寸大乱,也没多问钟灵两句她爹是谁,只是抱拳感谢。
万劫谷中。
云中鹤和岳老三转圈看着,椅上洗尽铅华的段誉,一个搓手,一个叹息。
云中鹤道:“小妞当真标致,可惜是个哑巴。”
段誉哑穴早解,只是不敢说话。
岳老三叹息道:“她后脑骨突出,正适合学我南海派的功夫,可惜是个女的!喂,小妞,你有没有哥哥或者弟弟呀?”
段誉眼睛咕噜咕噜转,就是不说话。
岳老三见状大怒:“敢不理我岳老二,拧断你的脖子!”
云中鹤没好气道:“她被我点了穴,怎么能动。”
岳老三一拍脑袋:“原来如此,我倒是忘了!”
叶二娘咳了两声,擦去嘴边血迹:“老三,她纵是得罪了你,你也不能动她。四大护卫拼命护她,足见身份尊贵。”
云中鹤点头:“听说段正淳风流好色,与我乃是同道中人。这小妞说不定便是他的女儿,什么郡主。”
谭青运气调息,伤势已缓:“大理镇南王只有儿子,没有女儿。不过私生女有没有,就不好说了。”
青布帘幔一掀,两人走进屋内。
一个是手拄钢杖的段延庆。
另一个就是万劫谷的谷主钟万仇。
钟万仇一进门就哈哈大笑:“四大恶人果然名不虚传,只是略微出手就已大有收获。”
段延庆点了点头,对几个小弟的表现很满意,扔出一瓶伤药给了谭青:“做得不错。”
再看见叶二娘也受了伤,微觉诧异。
段延庆伸出钢杖,凌空一点,一股柔和内力透入,解开段誉穴道。
“你爹是段正淳?”
段誉习惯性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赶紧摇头。
这行为哪能瞒住屋内的老油条们。
众人都是一阵窃喜,认定眼前这人定是段正淳私生女无疑。
云中鹤更是自告奋勇:“老大,我知道你和大理段氏有仇。四弟一直想替你分忧,这小妞交给我,我帮你报仇雪恨。”
段延庆略作思考,否决了他的提案。
“我另有计划。听说段正淳有一子,名为段誉。”
“设法把段誉抓住,将他们兄妹关在一屋,喂上迷情药,到时段氏必定名声扫地。”
段誉一听,陡然一惊。
太歹毒了!
但想到自己已被绑来,对方万万找不到第二个段誉,又是心下一松。
云中鹤可不干了,急道:“这有什么毒辣的?一家人有什么关系?这不便宜了段誉那小子了!”
此话一出,屋内人悚然一惊。
都觉得云中鹤此人全然不顾伦常,排名第四,委实有些屈才了。
只有段延庆不动声色。
钟万仇瞧在眼里,暗赞道:“不愧是天下第一恶人,果然城府极深。”
他却不知,段延庆当年受了重伤,乃是面瘫。
其实听了云中鹤的发言,他也是心中大惊。
继而又叹息自己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大理王孙,常因不够变态跟另外三人格格不入。
段延庆武功高出众人
太多,自有威信。
“老四,你去大理城查查,看能不能找到段誉的行踪。”
“钟谷主,烦你捎一封信给段正淳,告诉他,他女儿在我们手中。”
钟万仇大喜,应了一声,出门写信,差人送去了。
事情办完,他心情愉悦,练起了九环大刀,期待不久后,能和段正淳大战一场。
正巧,钟灵跑回家,迎面撞上。
她本以为会被父亲劈头盖脸一顿痛骂。
不想钟万仇心情极好,一边练刀,一边口中吟道。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灵儿,又偷出去玩了?”
“年纪轻轻就如此松散懈怠,日后怎成大器!”
钟灵见父亲心情甚好,正要开口说自己三弟之事。
两名小厮押着段誉正好经过。
兄妹两人互看一眼,都是目瞪口呆。
大理城内,镇南王府。
王府朱门,数支飞箭钉在上面。
谢不若身后一道声音响起。
“这位朋友似乎对段王爷有很深的成见。”
话音刚落,一只枯瘦手掌朝着谢不若肩头拍落。
谢不若听到风声,双足一扣一转,反而到了那人身后。
抬眼看去,出手之人是个又瘦又矮的黑汉子。
黑汉子不想谢不若轻功如此高明,见猎心喜,赞了一句:“好身法!”
他身子向左一纵,轻如猿猴,一转一折之间,竟又到了谢不若身后。
王语嫣在旁瞧着,喝了一声彩:“这是惊鸿照影的身法,果然名不虚传。”
黑汉子一抱拳,说了一声:“好眼力。”
脚下却是丝毫不停,与谢不若兜兜转转比起了轻功。
他个头不高,步伐却是极快。
步子迈开来后,人影越来越淡,到了最后竟成了一团虚影。
而谢不若则缓慢了许多。
他迈步并不快捷,却有缩地成寸之能。
明明身在东边,慢悠悠三步一走,便已到了西端。
须臾间,两人一快一慢,已兜了十来个圈子,时如蝶戏,时如龙游。
就在这王府门前的方寸之地,辗转腾挪,步履所至,无远弗届。
王语嫣已瞧得一阵眼晕。
木婉清更是吃惊,瞧着谢不若潇洒的步伐,心道:“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了这么厉害的轻功?”
这些时日,她与王语嫣一路南行,得其指点颇多,弃了长剑,换成双刀,功力大进。
曼陀山庄追杀之人也不知怎的,忽然没了行踪。
木婉清两人不急于赶路,一路缓行,游山玩水之际又四处挑战,磨砺武功。
她一路击败了不少强敌,自觉早已今非昔比。
想着若是到了大理,遇见了谢不若,也好叫对方尝尝当初自己的败剑之辱。
谁曾想,谢不若竟练成了这等的轻功。
自己别说跟他比了,便是对方如何迈步都看不明白。
一时间妒忌的恨不能把面纱咬碎。
她向王语嫣问道:“他用的什么功夫,是你教的吗?”
王语嫣摇头:“我教不出这样的轻功。这身法倒与谢公子所学的剑法有相似之处。”
不远处,段正淳和鄯善侯缓步而来。
两人和巴天石一道回府,远远望见谢不若在射自家大门。
三人中巴天石轻功最好,便先来一步。
段正淳内力深厚,还没到门口,已将王语嫣二人的说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诧异两人见识,迈步走近,正想搭话,见到门上暗箭,陡然心头一动。
“这是红棉的飞箭!”
段正淳再看向谢不若,喃喃道:“像,太像了!”
根据门上暗箭和对方行为,段正淳已脑补出一场大戏。
“红棉这是恨极了我啊。”
他深知巴天石轻功高明,内力深厚,正要出声提醒对方,莫伤了谢不若。
定睛一瞧,却大出意外。
巴天石素有大理轻功第一人之称。
段正明甚至对他评价更高,认为称他为天下轻功第一人亦无不可。
然而此刻巴天石竟是半点便宜没讨到。
谢不若的凌波微步虽还没练到卦变随心的境界,但仅是将这六十四卦走出来,已非其他门派轻功能比。
咫尺之间,凌波微步变化无常,便如一个无形鸟笼。
任巴天石窜高伏低,东突西驰,都被困在
笼中,脱身不得。
走到后来,巴天石长笑一声,停下脚步。
“陛下称我为轻功第一,真是太过抬举了。”
“这位朋友轻功远胜于我,在下由衷佩服。”
“不过,段王爷也是我的好友,你以箭射门,未免太过无理。巴天石纵然斗不过你,却也得较量一番。”
段正淳连忙上前:“都是误会!”
跟着他转头,目含怜惜,第一句就问谢不若:“你娘亲近来可好?”
啪嗒一声。
木婉清双刀落地。
王语嫣小嘴微张,包袱从肩头滑落。
就连一旁的黑玫瑰,也忍不住打了个响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