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帝猝然中了一指,有口难言。
扑通一声。
身子一软,仰面栽在棋盘上。
鲜血从指洞流出,顺着青石上的纵横棋路流淌。
直到这时,众人才发觉异状。
朱丹臣面色大变,厉声大呼:“护驾!护驾!”
古笃诚等三名护卫立时抽出兵刃,四下戒备。
他们个个目中含怒,扫视四方,想要揪出凶手,奈何根本瞧不出端倪。
段正淳、段誉、大理三公等人闻声大惊,快步赶来。
朱丹臣出手如电,连点数处大穴,竟无法止住流血,一时间慌急无措。
保定帝面色苍白,气若游丝,眼见命在顷刻。
段正淳见到兄长这副模样,又惊又怒,运起一阳指,闪电般点向保定帝身周几处大穴。
数指下去,果然见了功效,流血缓了下来。
段正淳等人查看创口,背后指洞外皮微微发焦。
一时间却联想不到究竟是什么功夫。
随行的莽太医取出一个药盒,打开后将里面的黑色凝胶涂在指孔上。
药膏一沾肌肤,流血立时便止。
莽太医又伸手搭脉,眉头微皱。
段正淳问道:“兄长状况如何?”
莽太医叹道:“脉象细若游丝,若非陛下功力深厚,恐怕已经……”
群臣闻言又惊又怒,知道偷袭之人必然在方才围拢的群豪中。
段正淳传令,一面将人群隔开,一面保护保定帝,同时命高升泰搜捕凶徒。
谷中群豪一时大乱。
保定帝虽然待人以江湖规矩,但毕竟是九五之尊。
这次皇帝老儿遭到刺杀,他们这群人只怕个个都要受到株连。
许多人心中叫苦,暗骂自己不该好事来此。
更多的人则是将那钟万仇和四大恶人十八代祖宗都骂了一遍。
砰的一声。
天空中出现一朵烟花。
众人一瞧,原来是高升泰放了一支穿云箭。
万仇谷外立刻起了动静,数百名兵士列队而出。
原来高升泰此行早有防备,暗中调兵接应。
本是为了提防四大恶人,却不想强敌虽退,保定帝却忽然遇刺。
兵马一入谷中,立刻接管防务。
群豪被单独隔在一处。
高升泰虽说话客气,但话中的意思毫无疑问是将众人当作了嫌犯软禁起来。
段正淳连用一阳指输送真气,护住兄长心脉。
奈何保定帝的气息仍是越来越弱,而一阳指又大耗精神。
片刻功夫,段正淳已满头大汗,喘息连连,竟有些支撑不住。
高升泰对莽太医道:“莽太医,你是本朝太医之首,又是摆夷族第一巫医,可有什么良策?”
莽太医沉吟道:“一阳指对于治疗内伤大有裨益。陛下若能送到天龙寺中,想来枯荣禅师和诸位高僧联手医治,或能救回陛下一命。”
高升泰皱眉:“天龙寺路途不近,陛下又身负重伤,舟车劳顿只怕难以支撑。”
莽太医又道:“那我还有两策!其一,陛下血气衰微,可用蚂蟥治之!先稳住心脉,再送去天龙寺!”
说着,他打开药箱,取出一条肥美的水蛭来。
谢不若看他拿出蚂蟥,吓了一跳。
“失血过多,还要吸血?”
“你是不是蒙古大夫?”
“蒙古?那是什么?”莽太医虽不知谢不若说的是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他自负医术冠绝大理,岂容他人置喙。
“什么放血?老夫用的是转血秘术。先用水蛭吸旁人血液,再转输给陛下!”
这下更把谢不若惊住了。
他早听薛神医吐槽过大理南蛮之地医术落后,却没想到落后这么多。
云南一地最喜欢用水蛭治疗。
不管什么病都喜欢用水蛭放放血。
段正淳等人司空见惯,倒也不以为意。
段誉更是伸出胳膊说道:“莽太医,快用我的血,我是伯父亲侄,没有人比我更适合!”
段正淳见儿子忠孝两全,倍感欣慰,伸出自己胳膊:“还是我来吧。”
谢不若大摇其头,对莽太医道:“连血型都不知道,就敢乱输血?而且人家蚂蟥能输得了血吗?”
这话深得蚂蟥之心,它扭曲着肥大身子,连连点头,表示认可。
莽太医恼羞成怒:“你懂什么!我大理向来是这样治人的。”
谢不若道:“那你用这法子救活多少人呢?”
莽太医一时哑口。
高升泰和段正淳也默默回想,似乎太医院救人成功率并不高。
有些医疗手法更是颇为残酷,以至于不少皇亲国戚生病后都不治疗,而去天龙寺出家。
别说信佛还真有用,去了寺里后,不少人还真活了下来。
而选择太医院治疗方案,九成都魂归天外。
尤其是那转血治疗,印象中就从来没有成功过。
段正淳也犹豫了,说道:“转血之法似乎风险太大,莽太医不是还有另一策吗?”
莽太医知道王爷被谢不若蛊惑,对忠臣起了疑心,不禁心中悲怆。
但他恪尽职守,还是说出了第二套方案。
“臣的第二个法子是火疗!”
“只需将烙铁烧红,在陛下伤处狠狠烙上一下,便可阻断邪毒游走,如此或可救回陛下!”
“王爷,侯爷,时不我待,请及早做出决断!”
保定帝不知是不是冥冥中听到这方案,眼皮竟微微一颤。
莽太医大喜,指向保定帝。
“王爷快看,陛下他同意了!”
段正淳见状无奈挥了挥手:“唉,看来也只有如此了!”
莽太医兴冲冲吩咐卫士:“快去备烙铁,记得烧得越烫越好!不烫便压不住邪毒!”
谢不若要不是因为看过原著。
知道段正淳两兄弟感情深厚。
他差点都以为行刺保定帝幕后黑手就是段正淳。
这是救人吗?
这分明是杀人!
作为神医的半个弟子。
谢不若最看不惯这些比自己还庸的庸医。
“等一下!”
谢不若出声阻止。
刚要去烧火的卫士停住了脚步。
段正淳等人也一起看向他。
谢不若淡淡道:“此法不妥!”
莽太医见他三番两次阻挠,不由得大怒出声。
“不可再耽误陛下的治疗了!你总说这不妥那不妥,自己可有什么救治之法吗!”
谢不若微微一笑,双手背后。
“本来是想用寻常的身份与你们相处,看来事到如今,不得不说出真相了。在下曾随阎王敌薛神医学过一些医术,杏林中人赠了我个雅号,名叫阎王友。”
此话一出,场面一静。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倒不是因为谢不若如何出名。
只因阎王敌薛神医的名号实在太过响亮。
什么重伤之人到了他手上,都是药到病除。
大理君臣眼中顿时浮现希望。
虽不知这阎王友到底是何意?
但都觉得谢不若这个外来的和尚,念的经应该更好一些。
莽太医瞧见众人眼神,已知道自己地位不稳,急道。
“口说无凭!我还说薛神医是我徒弟呢。什么阎王友?听都没听过,不会是阎王之友吧。”
人群里有几名中原武人交头接耳。
其中一人说道:“阎王友?这名字有些耳熟啊。”
另一人道:“我记得曾听一名少林弟子说过,玄澄大师经脉断绝,行动不便多年。后来有人凭着一手神妙针术,将他顽疾治好,施术之人好像就叫做阎王友!”
莽太医听在耳中更怒,回头骂道:“你俩是不是他的托!”
在场能做决定的还是段正淳。
他一直认定谢不若是自己私生子,又觉得阎王敌的徒弟,怎么样应该也比大理的御医强。
“你就动手吧!”
段正淳一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
谢不若自从治过玄澄后,对自己的医术信心暴增,当下取出了随身携带的银针。
众人一瞧他用的银针如此雄壮,无不骇然。
谢不若眼睛一亮,手持银针狠狠扎下。
原本气若游丝的保定帝,中针之后,猛然睁眼,垂死病中惊坐起。
大理君臣见状尽皆大喜。
然而还没喜多久,却见保定帝一口长气吐出,眼睛一闭,脑袋一歪,又重新倒下。
众人一时间又悲又愤,全都跪下山呼陛下,声震谷中。
莽太医见状大喜,指着谢不若道:“他把陛下医死了,快把他抓起来!”
段正淳一探鼻息,发现兄长呼吸尚在,再探脉搏,眼中一喜。
“大哥脉象平稳了些,快去天龙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