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延庆踏入石屋,一眼看见谢不若头下脚上,正在行功运气。
微一分心后,目光又落在刚爬起的云中鹤身上,长杖一挺,再度点出。
屋外空地宽敞,云中鹤尚且被一阳指逼得无处遁身。
石屋狭小,更无回旋余地。
云中鹤见谢不若正在行功,似是无法动弹,便想借人作盾,朝谢不若身后躲去。
哪知他身形刚动,谢不若脑袋在地上一转,双腿已横扫而来。
云中鹤身经百战,应变极快,当即双膝跪地,身子猛地后仰,背脊几乎贴地。
双膝借力贴着地面游鱼般滑出数尺,躲过一杖一脚。
段延庆一击落空,也没再追击云中鹤。
手上铁杖方向不变,径直朝谢不若刺来。
谢不若刚刚已借惯性,旋身落地。
铁杖说至便至,躲闪已来不及。
当下深吸一口气,猛然运起金刚不坏体,胸膛高高鼓起。
铁杖刺中身体。
噗的一声。
一阳指力如同一根钢针扎在气球上。
谢不若身体迅速瘪了下来,借力滑出,背心靠到了墙边。
他本就知道,自己的金刚不坏体只练了一个法相,抵挡不住段家绝学一阳指。
方才硬接一招,只为争取时间,取回兵器。
反手一捞,握住靠墙而立的狼牙棒,迎着接踵而至的第二杖点出。
他身负大韦陀杵神功,用的又是分量十足的神兵。
饶是段延庆已将武功练到了举轻若重的境界,也不敢直撄其锋。
他手腕一转,铁杖斜斜一偏,用劲不用力,黏在了狼牙棒的侧面。
两件兵器一经接触,内力立刻顺着棒身,猛冲过去。
大韦陀杵劲如飞来峰岳,霸道无匹。
一阳指力则是醇厚绵长,涓涓不息,势如水滴石穿。
内力刚一交锋,段延庆心中一奇。
“这才多长时间,他的内力怎有如此进步?”
先前谢不若之所以能和段延庆周旋,全仗着莽古朱蛤相助。
单以内力而论,两人那时还相差颇远。
此刻对方身边并无毒物相助,却能隐隐挡住自己的一阳指力,实在让段延庆大感意外。
便在此时,对方内劲中竟又传来一股热流,如火如炭,侵入自己经脉。
火劲虽烈,段延庆倒还应付得了。
只是这样一来,他又得分出部分内力去抵御火劲,攻向对方的指力便难免要弱上几分。
一旁的云中鹤,虽刚躲过死劫,此刻却被困在墙角,进退两难。
向外挪,段延庆便举起左手铁杖封住去路。
向内避,又会撞上谢不若蓄势而出的拳劲。
当真如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既逃不出去,他就索性缩在角落,心中暗道。
“段老大是不会放过我的,姓谢的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等着他们拼命,我再找机会逃走。说不定,还能捡个便宜渔翁得利,将二人都治死。”
脑中还在想入非非,一棒一杖黏在一起,忽然齐齐攻来。
两人联手毫无征兆,云中鹤猝不及防,忙举起手中钢爪挡在胸前。
这两人任谁一击,云中鹤都难以抵挡。
更何况铁杖大棒双双齐至。
当的一声巨响,钢爪立时被磕飞出去。
谢不若、段延庆互存提防之心,都未出全力。
云中鹤总算保住性命,但两条手臂已被震断,软软垂在身侧,再也抬不起来。
哐啷啷,兵刃落地。
云中鹤身形踉跄,隔在二人之间。
段延庆右手一松,铁杖顿时脱开狼牙棒的纠缠,左手钢杖顺势疾出,戳向云中鹤。
云中鹤知道段老大指力厉害,一旦被点中,断无活命之理,脚下急退。
可石屋狭小,这一退便撞到了谢不若身前。
后者以拳代杵,从背后一拳击来,竟是躲无可躲。
一瞬间,拳杖各击在了云中鹤身上。
段延庆右杖点地,左杖急如星火,连点数下。
用出隔山打牛的手法,一阳指内劲透过云中鹤躯体,尽数传向谢不若。
对方指力来得太快,不给谢不若喘息之机,右手腾不出空使招,只得左手按在云中鹤背心,以内力回拒。
两人便以云中鹤做战场,各逞其锋。
云中鹤先前已被两人一击震断了骨骼,奄奄一息。
这时,两
股内力在他体内来回进出,胜过世间任何酷刑。
段延庆刚才交手,谢不若内力之中的古怪火劲,让他颇为忌惮。
他不愿涉险,便设计让云中鹤活人做盾。
如此一来,谢不若的火劲都由云中鹤代为承受。
而自己的一阳指力,反而可以通过隔山打牛的手法,尽数攻敌。
他以杖代指,与一阳指法别无二致。
左手铁杖忽急忽缓,招数正大,自有章法。
谢不若一边抵御,一边观察段延庆的攻势。
“果然和枯荣大师他们的手法同出一脉,分别不大。”
一阳指精微玄妙,若不明其中心法,原本难窥堂奥。
谢不若在天龙寺亲眼见枯荣等人如何施展一阳指,给保定帝疗伤,暗中记下不少手法。
再加上易筋经神功最善分辨、消解外来异种真气。
段延庆指力绵绵而至,他一边抵挡,一边以易筋经真气内视劲力走向。
每一指的快慢、强弱、虚实,竟是纤毫毕现。
他虽没学过一阳指,却也渐渐能猜出四五成的路数。
正所谓知己知彼,顿时占了先机。
谢不若易筋经修炼日浅,尚不能化解一阳指这天下一等一的指力。
可洞悉对方手法劲力后,便可提前预断。
偶尔甚至能因势利导,借对方指力,助自己加快化解火毒。
段延庆接连出指,却见对方精神愈发旺盛,当下又惊又疑。
“这小子挡了我这么多指力,怎么内力不减反增?天下焉有这等怪事。”
他眼睛一瞥,发现谢不若正仔细瞧着自己出指手法,目有喜色。
“难道他竟能看懂得我段家的一阳指?”
一阳指是段家不传之秘,只瞧招数手法,纵使天赋绝顶,也绝难洞悉其中变化。
段延庆不知对手易筋经神功的妙用,满心疑惑,却又摸不清内情。
便在此时,谢不若体内火毒已化解完毕。
他忽变掌为指,模仿着段延庆的手法,自云中鹤背后连点了数下。
一股灼热火劲,竟自云中鹤体内透体反冲而来。
段延庆心中一凛,铁杖撤开。
如果两人劲力相交,他本可立时辨出对方一阳指是假非真。
但此刻见对方手法竟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心神震荡,来不及细想。
谢不若也趁机收功。
刚借对方真气打通经脉,消解毒力,已是大获裨益。
两人相继撤手。
夹在中间的云中鹤早已死透,如烂泥一般倒下。
谢不若知道段延庆武功极高。
他一个人就能打败南慕容,再加上四大家将,武功之高非一人可敌。
他立刻取出白玉匣子。
莽古朱蛤呱的一声,跳至肩头。
段延庆一见这蛤蟆,瞳孔猛地一缩。
当时石屋棋局,便是因这蛤蟆横插一脚,他才马失前蹄。
此刻屋内狭小,剧毒一喷避无可避,一人一蛤联手发难,自己必然吃亏。
段延庆不敢托大,左杖挑起地上金牌,收入手中,右杖一点地面,向后飘出石屋。
谢不若也不追击。
朱蛤今日毒力已尽,再无伤人之能。
段延庆要是再待下去,摸清了虚实,吃亏的只能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