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点吃,别噎着。”
谢不若拿出干粮递给曼陀山庄诸人,问她们怎么弄得如此凄惨。
自打跟谢不若分开后,平瑞二婆便领着众人一边追杀木婉清,一边往大理去。
可惜康广陵暗中捣乱,她们别说跟木婉清交手,连人影都摸不着。
既然寻又寻不到,打又打不着,干脆连人也不砍了。
一群人公费旅游,吃吃喝喝到了大理。
说话间,瑞婆婆差点被干粮噎死,灌了口水才缓过来。
“我们如此落魄,全栽在刘路和一个小丫头手里”
“刘路?”
谢不若差点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师弟。
刘路饱受瑞婆婆凌虐,寻机脱身后,不知怎么攀附到一品堂高手,折返前来寻仇。
幸好平婆婆、瑞婆婆等人反应快,提前溜之大吉。
朱丹臣听见刘路是谢不若的师弟,暗暗留心。
想着日后查访谢不若身世,此人倒是个突破口。
平婆婆心有余悸:“那道人好生厉害,一手雷公挡,杀了我们好几人。幸好草海那边有人接应,不然就全军覆没了。那道人叫什么来着?”
瑞婆婆答道:“叫什么九翼道人。”
谢不若问:“所以你们就身无分文了?”
瑞婆婆叹了口气,说起前几日到了大理城,遇见钟灵骑着黑玫瑰。
二婆心想,柿子要找软的捏,欺负不了木婉清,欺负她熟人也是好的。
平婆婆叹道:“哪知小丫头奸狡似鬼,说跟马主人有仇,是偷来报复的。又接连献出数条毒计,哄得我们将她视作自己人。当晚她说要一尽地主之谊,端上一锅鸡汤。咱们也算是用药的老手了,竟没发现异常,不知不觉就着了道。”
谢不若心道:“下药害人她可是家学渊源。”
瑞婆婆恨恨道:“等我们醒来,钱财已被洗劫一空,这才做起了强盗。”
商队听了面露愤色,问道:“那小姑娘的马是不是通体乌黑、极通灵性,身边还有只贼兮兮的小老鼠?”
瑞婆婆奇道:“你们也着了道?”
商队主人怒道:“我见那黑马神骏、白鼠通灵,便出大价钱买下。没想到它们当晚就跑了,还卷走了我一批财货。一路上不知多少人被这三只禽兽骗了!”
瑞婆婆道:“谢公子你神通广大,可知道此贼来历?”
谢不若连连摇头:“不曾识得。”
朱丹臣听了钟灵这些事,也羞于承认。
玄悲等人因戒律所限不好说谎,口称阿弥陀佛,不发一言。
平瑞二婆又是一番询问,得知谢不若等人要经草海离开大理。
平婆婆惊道:“万万不可,只怕九翼道人还未离开。”
过彦之听了,哈哈一笑:“区区一品堂邪魔外道,何足道哉!”
他一指玄悲:“这是少林般若院的玄悲大师。”
平瑞二婆等素知少林威名,心中一宽。
商队不懂武林中事,好心劝诫。
“我们商队从蜀道过来,听说不少强人都聚在大理边境,诸位还是要小心为妙。”
草海边缘,一处客栈。
这客栈甚是简陋,以木板搭成,房顶铺着茅草。
此处极是偏僻,寻常少有人来,今日却挤得满满当当。
有的单人独坐,有的三三两两,各扎一堆。
人数最多的是青城派弟子。
他们双手拢在袖中,白布缠头,坐在客店正中的最好位置。
除了寥寥数人,众人见他们人多势众,不敢上前招惹。
忽然门帘一掀,从外面滚进一个肉球。
仔细一看,原来是个活人。
只因生得极矮极胖,远远望去好似肉球一般。
与他一块进来的,还有两人。
一个面红似枣的秃头老者。
另一个更是奇怪,乃是一个琵琶骨穿着铁链的僧人。
众人一时分不清,这和尚究竟是为人所害,还是苦行僧故意如此。
满屋之人都是常在江湖上走跳的,一眼看去便知这三人不大好惹,纷纷低头避视。
坐在客店正中的青城派司马林抬眼看见,脸色一变。
肉球般的桑土公也看见了他,咧嘴一笑。
“司马小子,听说你要去燕子坞找南慕容报仇,怎么不往北走,反倒南下来了?莫非自知不敌,也想打七十二绝技的主意?”
桑土公点了点头:“凭你青城派那点微末功夫,报仇就不用想啦?
不如拜入我碧磷洞门下,老夫传你一身本事,三五年间就能取下慕容复的人头。至于那七十二绝技,就不要痴心妄想了。”
他望了望四周,已经没有位置,盯着司马林等人。
“这么好的位置你也配坐?速速腾出桌位,我好说话,咱们端木洞主可不好说话。”
桑土公看了一眼身旁红脸老者,后者只是微笑。
青城弟子怒火上涌,从袖中取出兵刃,左手破月锥,右手小巧八角铁锤。
正要动手,却听店内一声长笑。
桑土公朝笑声来处望去,眼睛一眯。
“我道是谁,原来是九翼道人。什么事这么好笑?”
九翼道人笑声一止。
“我笑你桑土公好大的口气。随你学艺三载就能杀了南慕容?井底之蛙,胡吹大气!你是不是很久没离开过川西了?哦,不对,你还是要常去天山做狗的。”
这话出口,不止桑土公,他身边两人也齐齐侧目。
司马林久在川中,素知桑土公极为难缠,正愁众人对付不了。
他听见有人帮腔,心下一宽,拱手谢道。
“多谢九翼道长仗义执言,主持公道。”
谁知桑土公、端木元忽然哈哈笑起。
铁链僧也嘴角微笑,可能怕扯动琵琶骨铁链,竟不敢笑得太大声。
青城弟子见他们这般模样,一时怔住。
九翼道人打量司马林手中兵刃,忽然开口:“听说你青城这套一锥一锤唤作雷公轰?”
司马林不知对方为何有此一问:“不错,这是我青城派历代传下来的兵刃。”
九翼道人嗤笑一声:“一对开螃蟹的器具,也敢以雷公为名?”
他右手亮出雷公铛,摸了一摸。
“就是有你们这帮欺世盗名之徒,才害得我雷电门,日渐被人看轻。”
话音未落,身形似一道轻烟飘至。
青城弟子见状,齐挥雷公轰阻挡,纷纷施展青字九打、城字十八破中的招数。
只听得叮叮当当,一片乱响,转瞬间哀嚎四起。
一众弟子竟无一人撑得过一招,片刻间已死伤狼藉。
桑土公哈哈一笑,正要下场凑趣。
身子刚动,铁链僧人已跨步抢出:“桑土老兄,这些人让给我吧。”
桑土公对此人素来忌惮:“大师既有此意,我便不夺人所好了。”
铁链僧一招一式都是硬桥硬马的刚猛路子,铁链随着拳脚来回起落。
他每出一招,必有一人骨断筋折。
而青城弟子的雷公轰砸在他身上,竟分毫伤他不得。
青城派武功最高的不是掌门司马林,而是诸保昆。
他见那铁链僧着实厉害,寻常武功对付不了,便用上了压箱底的绝招天王补心针。
左手钢锥尖对准了他胸膛,右手小锤在锥尾一敲击。
嗤的一声急响,破空声有如尖啸,一枚三寸长的钢针朝僧人胸口疾射过去。
钢针虽短,力道却异常强劲,射在僧人身上,却被弹飞了出去。
青城派弟子见状,人人骇然变色。
诸保昆也是一时愣神。
他这天王补心针不是青城功夫,而是蓬莱派的绝招。
这功夫他不知花了多少年才练成,早已青出于蓝、强爷胜祖,一旦用出从来无往而不利。
不想今日却是全无作用。
铁链僧道了一声“阿弥陀佛”,一丈之外伸手一探,转瞬即至。
抓住诸保昆胸口要穴,将其高高举起,朝客栈角落掷了出去。
另一边,司马林举起八角小锤硬挡九翼道人一招,立足不稳,连连倒退。
地上青城门人死伤满地。
司马林又惊又怒。
他原本是想夺七十二绝技,好好练练本事,再去找慕容氏报仇。
谁料一场恶战下来,青城派只怕今日便要在江湖中除名了。
九翼道人冷冷道:“凭你青城派这点功夫,也配坐这张桌?也配来草海?”
跟着,雷公挡一抡,正要结果司马林性命。
忽然背后劲风呼啸,九翼道人忙侧身闪开。
一道人影飞过,正是刚刚被掷飞出去的诸保昆,又朝着铁链僧撞去。
铁链僧抬手硬接,谁料诸保昆冲撞之力异常雄浑,竟迫得他退了两步。
他目光一冷,望向客栈角落。
只见那里坐着两个身穿辽人服饰的人。
其中一人已站了起来,张口斥骂,说的尽是契丹胡
语,听不明白。
端木元摸着胡须,奇怪道:“这可怪了,连属珊军的人也来凑这热闹?那么远,他们是怎么知道消息的?还是碰巧就在附近?”
铁链僧又将诸保昆举起,准备再次掷出,要和那契丹人分个高下。
诸保昆穴道早被封住,如何能挡,心中哀恸,只能闭目等死。
忽然轰的一声。
屋顶茅草破了一个大洞。
一个老者旋身落下,大马金刀坐在青城派的位置上,旁若无人地斟起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