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土公等人心头一震,没想到对方耳目如此敏锐,竟先玄悲一步察觉到。
端木元重枣般的脸上露出笑意:“兄台好身手,好轻功!”
话音未落,噗的一声,嘴里吐出一枚暗器。
谢不若正要挥棒击飞,那暗器忽然诡异转折,竟划了一道弧线从旁斜击而来。
“咦,还是个变化球!”
暗器变化虽快,谢不若出手却更快,脚下错步后撤,双手抡棒猛击。
当的一声,狼牙棒上一片火星。
铁菩提受巨力反震,去势竟比来时更为迅猛。
端木元笑意顿失,万万没想到对方能如此轻松接下蕴含五斗米神功的一击。
风声飒然,嗡嗡作响。
铁菩提说到便至,势道凌厉难当。
端木元刚要闪避,一道人影已抢到他的面前,正是铁链僧。
他口宣佛号,挺身硬接。
噗的一声闷响。
铁链僧连退两步,脸上青气一闪,旋即恢复如常。
一颗圆溜溜的小球从他身上滚落下来。
铁链僧抬头看向谢不若:“施主好大的力气!”
谢不若回道:“和尚的硬功却不怎么样!”
铁链僧目光一厉,身上铁链叮当作响,似乎动了真怒。
谢不若不去瞧他,环视一周,目光落在一个道人身上。
那道人左手铁牌,右手钢挡。
“你就是九翼道人?”谢不若问道。
九翼道人微微点头,凝神戒备。
谢不若又道:“听说你一手雷公挡极善攻伐,江湖上都称你为雷动于九天之上。”
九翼道人闻听此言,面露得意,下巴微昂:“我不但善攻,同样善守。”
他亮出左手铁牌,得意道:“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
谢不若哦了一声,双足一错,踏出凌波微步,转瞬便欺至对方身侧。
“那你试试,能不能守得住我这一招。”
话音未落,右手一挥,狼牙棒已照着九翼道人左侧砸去。
九翼道人万万没想到对方身法如此之快。
他仓促间举牌相迎,同时运退步卸力。
一声巨响过后,九翼道人手腕发麻,铁牌险些脱手,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看来你也不怎么善守嘛。”
谢不若右手持棒,左手却向后一封,正接住一名契丹人无声印来的一掌。
九翼道人这才看清,若非那契丹人出手牵制,方才那一击自己铁牌必然脱手。
桑土公呸了一声,面色难堪。
“我就知道姓任的没那么好心,原来是让我们来啃硬骨头。大家还愣着干什么,一起上啦!”
话音未落,众人一拥而上。
方才那一声重响,早已惊动了远处众人。
任弗真听到声响,看清远处局势,忍不住微微摇头。
事态与他原定计划有所出入。
按照计划,这群人本该将谢不若引到更远的地方。
但谢不若和玄悲已不在一处,虽不尽如人意,大体目标也算达成。
他传令下去,命人分头牵制崔百泉与朱丹臣。
目光扫过一队女子身影,这路人马不在计划之内。
任弗真不由皱起眉头,喃喃道:“她们是什么人?”
旁边的刘路最会拍马屁,见任弗真武功非凡,早已打定主意要好好巴结,瞧准时机,连忙上前躬身回话。
“回任老爷子,这帮人是曼陀山庄的。她们的底细我素知之,就交给在下应付吧。”
“缠住她们就行。”
任弗真无心在此,吩咐一句,人便离开。
刘路如得令箭,当即抖擞精神,指挥起旁人。
“兄弟们,给我冲!”
他瞥见队伍中一名须发灰白的老者。
虽全力奔跑,仍落在后面,显然功力平平,与自己半斤八两。
刘路忍不住笑道:“老哥这把年纪也来争七十二绝技?就算侥幸得手,怕是也没精力修炼喽。”
老者一阵尴尬,讪笑道:“圣人说,朝闻道,夕死可矣。在下这次来不过是求道而已。”
刘路微微点头:“好嘛,还是个读书人!我老刘家最尊重读书人,你就跟在我身后吧。”
“我看你一把年纪,便提点一句。你瞧,来这里的哪个不是高手?七十二绝技哪轮得到你我去争?咱们别冒头,悄悄跟在后面。能从死人身上摸点东西,也就不虚此行啦!”
“其实武
功高低固然重要,但更要紧的是谋个前程。你看,任老爷子对我颇为看重,能攀上这样的人物,可比夺得什么秘籍划算百倍!”
那老者仿佛如梦初醒,连称佩服:“听小哥一席话,真是胜读十年书啊。”
刘路极为得意:“你能悟到这一点,也算是不凡了!叫什么名字?”
老者拱手道:“在下燕龙渊。”
刘路眉毛一挑:“是龙王的龙吗?”
老者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刘路赞道:“龙,可是帝王之征啊!名字取得不错,看来令尊对你期望甚深啊。放心,以后跟着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燕龙渊连连点头,感激不尽。
两人伏在人后,远远瞧着前方斗作一团。
刘路虽想找瑞婆婆报仇,但胆子甚小,不敢靠得太近。
只见那崔百泉人长得猥琐,武功却着实了得。
他手腕一翻,金算盘哗啦乱响,十几枚算珠如流星般疾射而出,前后交错,瞬间便将冲上来的一众人等打翻在地。
朱丹臣与过彦之二人结成圆阵,守得滴水不漏。
倒是那群少林和尚被分割数处,其中一人,乱战之中还不忘挑着担子。
刘路庆幸自己没有为了抢功冲得太前。
“等任老爷子或九翼道长料理完了强敌回来,就能将这群家伙一网打尽了。”
话说出口,背后却无人回应。
刘路心中奇怪,回头一瞧,哪里还有燕龙渊的人影。
“唉,老头还是太不稳重,定是贪功冒进了。一把年纪还这么冲动,成不了大事啊!”
慧观正扛着扁担,急急而奔。
师父玄悲曾嘱咐过他,担中放的是从天龙寺所赠的佛门经书,万不可丢。
慧观见敌人众多,自己又被冲散,抬着扁担躲入草中,想等退敌后再去寻师父。
忽然间,草丛传来窸窣声响。
刚一转头,一道身影如电般掠至身前。
“想偷袭我?真当佛爷是小角色啊!”
慧观当即大怒,使出最擅长的波罗蜜手,一掌拍去。
来人竟不避不闪,也是一掌拍来。
慧观此刻已看清来人,正是在善人渡见过的任弗真,不由得心下一寒。
不好,我命休矣!
就在危急关头,一只手掌悄无声息地按在他的背心。
一股雄浑真气源源涌入体内,如如滔滔江水,汹涌澎湃。
嘭的一声巨响。
两人对了一掌。
慧观稳稳站在原地,任弗真反倒贴着草地向后滑出丈许。
任弗真一稳住身形,便望向慧观身后,冷冷道。
“你的功夫又进步了。少林历代弟子中,能把大韦陀杵练到如此境界的,恐怕也只有你了。”
玄悲自慧观身后缓缓走出:“你的降魔掌,同样精进不少。”
他又对慧观道:“这里有我,你先离开吧。”
慧观急道:“弟子要与师父一同护经卫道!”
任弗真哈哈一笑:“你留在这里,除了成为玄悲老秃的累赘,再无其他用处。”
慧观闻言大怒,正要问候他全家。
玄悲却反手一探,抓住慧观衣襟,运上大韦陀神力,将他扔了出去。
“去找谢少侠来。”
慧观人在空中飞了好远,方才落地。
他站起身来,回头望去。
远处,两道身影已电光石火般交上了手,所用的武功,无一不是少林正宗。
他们仿佛多年的同门师兄弟,一招一式熟极而流,从少林罗汉拳一路拆解到各自拿手绝技。
四周长草被劲力所迫,纷纷向两侧倒伏。
两人却是越斗越狠,越斗越远,渐渐消失在长草深处。
慧观望着那里,跺足长叹,然后赶紧飞奔离开,前去摇人。
草丛中,战斗如火如荼。
玄悲两人的身影为长草所淹没,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只有偶尔传来的轰然巨响,与惊飞的鸟雀,证明两人激战正酣,全力搏杀。
慕容博从草中现身。
他本想去瞧瞧玄悲两人的决战。
但对方都是高手,靠的太近易被发现,而且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慕容博缓步走向那只装着经书的扁担,转头又望向越来越近不断倒伏的长草,露出一丝微笑。
无论胜出的是谁,都是自己大获全胜。
他点燃手中的火折,准备烧了经书,毁灭证据
。
只要玄悲看到此地火起,定然分心。
那样一来,或许便不用自己亲自出手杀他。
就算不死,玄悲也必定消耗甚剧,绝非自己敌手。
若来的是任弗真,慕容博便会尝试拉拢,许诺给他更多机会去杀少林僧人。
他走到扁担前时,战斗已经结束。
玄悲跌跌撞撞地从长草中扑出,险些摔倒,衣衫染血,显是受伤不轻。
他见扁担前有个陌生人影,吃了一惊,开口斥道。
“邪魔外道,速速离去,否则莫怪老僧出手无情!”
慕容博笑道:“果然还是玄悲大师技高一筹,佩服,佩服。”
他语气中全无半分敬意,俯身掀开扁担上的黑布。
担内经书满满当当,无一不是佛门经典。
杂阿含经、法华经、维摩诘经等,不一而足。
慕容博看向经书,瞳孔骤然一缩。
就在此时,气息奄奄的玄悲飞扑而至,使出了得意绝技大韦陀杵。
慕容博赶忙双手齐挥,奈何料敌有差,仓促行招,还施彼身已难做到。
只能将韦陀杵的无俦劲力偏转一边。
咔嚓一声,扁担断裂。
数十本经书受韦陀杵巨力一激,登时漫天飞舞。
慕容博出招同时,身形已然错开,只觉胸口微微一窒。
他看向玄悲,皱眉道:“你既然没有受伤,那么……”
话未说完。
果然,一道极轻极柔的掌力正无声无息地自背后袭来。
慕容博大袖一拂,正要卸开这股掌力。
接触到的瞬间,他便察觉劲力有异,对方用的竟不是降魔掌。
慕容博右手大袖急转,将那股劲力移向散落一地的经书。
哗啦啦。
劲风过处,经书翻页。
随即书页微焦,竟无火自燃起来。
慕容博微微侧头,望向身后缓步走来的任弗真。
“唉,出家人不该打诳语啊。”
“你说对吗,玄苦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