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齐齐望去,发现声音是窗边女童所发。
临江仙心中暗道:“今日真是屡遇怪事,这小女孩的嗓音怎么跟老妇一般。”
李傀儡却暗暗点头:“这小姑娘的嗓音,倒很适合唱老旦。”
王语嫣最是心善,还当她是家境不好,生活清苦,小小年纪声音便如此嘶哑。
就在众人一晃神的功夫。
女童身形一转,倏然移到了钟灵面前,高举手中木雕,恶狠狠逼问。
“小鬼,你为何会雕这人的面貌?”
钟灵被她吓了一跳:“这神仙姐姐……”
“嗯?”女童猛地抬眼,怒目横视。
对方明明个头矮小,钟灵却被她的气势压住。
“我在山洞里见到一尊玉像,学着那玉像雕的。”
“玉像?”女童眉毛一挑,“琅嬛福地吗?”
钟灵一惊:“你也去过?”
女童冷哼一声:“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
钟灵被她这一吓,只得乖乖点头。
便在这时,临江仙的声音响起。
“还有空闲聊?当老夫是摆设不成?”
他虽讶异女童身法奇特,却也只当是小女孩家学渊源,学了一门古怪身法罢了,毕竟只是个孩童,倒也不如何放在心上。
女童听了这话,微微侧头。
她连身子也不回转,只是右手轻轻一拂。
嗤的一声。
刹那间风声大作,所有人呼吸都为之一窒。
临江仙久经战阵,听到风声已知不妙,左手急扬,又一张渔网旋转着罩在身前,同时脚下滑步急退。
这渔网千丝百结,坚韧异常,贯气于上旋转开来,便好似一面软盾。
寻常气功掌劲根本奈何不得。
可女童这一拂之力,霸道绝伦,远超常理。
只听嘶的一声裂响。
坚不可摧的渔网应声崩裂,断作两截向外飞出。
掌劲余势丝毫不减,印在临江仙胸口。
临江仙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子晃了两晃,一头栽倒在地,当场气绝。
余下的西夏武士见一品堂的高手竟被人一招杀了,无不胆战心惊,转身便逃。
“姥姥允你们走了吗!”
女童仍不回头,左手五指轮弹。
嗤嗤之声不绝于耳,数道指力激射而出。
西夏武士竟无一人能踏出饭铺半步,尽数中招,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店小二等见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
木婉清等人也瞧得目瞪口呆。
石青路和李傀儡僵立当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女童却如无事发生一般,目光灼灼,盯着钟灵追问。
“所以,琅嬛玉洞中原本是有一尊玉像的。”
钟灵委实怕极了这小孩姐,只得点头。
天山童姥眼睛微眯。
她自从得知无量玉壁传闻,又知道有人会使逍遥派剑法,静极思动,去了无量山。
她一路寻到无量玉壁,找到了琅嬛福地。
进洞之后,那玉像早已损毁。
只在石壁上看到一些《庄子》中的句子,认定无崖子曾在此处住过。
等瞧见文末题着的那一行字。
“无崖子为秋水妹书,洞中无日月,人间至乐也。”
天山童姥当时气得肺都差点炸掉,当即掌轰石壁,将所有字迹尽数毁去。
此刻听钟灵说还有一尊雕像,她呼吸已是起伏不定。
“那贱人的玉像是你毁掉的吗!”
“什么贱人!”钟灵大怒,当场反驳,“那是神仙姐姐。都是大哥可恶,毁掉了玉像!”
话一出口,她见对方眼神凶厉,立时便后悔了。
天山童姥却是眉头一皱:“还有人去过琅嬛福地?”
钟灵只得老实交代。
天山童姥听完,仰头大笑。
“毁得好,毁得好!”
“那小贱人就会用这些鬼蜮伎俩,迷惑人心。”
她又看了看钟灵,微微摇头。
“你中魔如此之深,小贱人可没这份本领。”
“难道真是那没良心的!”
“他真为那个贱人立了像!”
“快给我把这木雕完成,我倒要瞧瞧,到底是不是那小贱人!”
天山童姥怒目一横,把木雕扔回给钟灵。
她心里已十有八九确定是李秋水的玉像。
只是被情敌压过一头,始终心
有不甘,不愿承认。
钟灵的雕工虽进步不少,却也不过雕出了那玉像容貌的七分左右,至于神韵更是半点全无,让她还原玉像样貌,实在是强人所难。
奈何受制于人,她只能泪眼汪汪老实雕刻。
木婉清从头到尾听完,心惊不已。
她可看得出来,那雕像上的容貌与王语嫣相似。
眼前这女童对雕像都恨之入骨,若见到王语嫣的真容,哪还有好果子吃?
想要就此退走,那群西夏武士的下场又是前车之鉴。
一时间踌躇无计。
就在这时,忽听得一阵哒哒哒的马蹄声响。
一匹驮着货物的黑马停在饭铺门前,东闻西嗅,似是嗅到了主人气息。
它昂首扬蹄,走入饭铺。
钟灵三人一见此马,不约而同失声惊呼。
“黑玫瑰!”
天山童姥眉毛一扬,目光在她们三人身上一转。
“你们三个倒是有点意思。”
“一个武学见识不俗。”
“另两个身怀异兽。”
木婉清许久未见爱马,赶紧上前查看,见黑玫瑰明显胖了一圈,看来近日生活很是不错。
黑玫瑰陡然见到主人,也十分亲热,拿脸来蹭。
钟灵则是见到货物,两眼放光,放下木雕,就要上前卸货。
天山童姥双眼一瞪:“雕像刻好了吗?”
钟灵低下头,交了作业。
天山童姥接过木雕一看,发现刻了半天,反而还不如先前。
雕像上的容貌被刻得越来越丑。
她一时之间竟不知是该发作,还是该大笑。
天山童姥将木雕马背货物掷去。
只听哗啦一阵乱响,捆缚货物的绳子被割断,各色物件散落满地。
她目光凌厉逼视钟灵,喝道。
“接着刻!我一定要瞧个明白,究竟是不是那小贱人。”
说话间,一卷画轴从杂物中滚落出来。
画轴落地后缓缓展开,竟是一位女子的画像。
王语嫣见了低呼一声。
木婉清定睛一瞧,只觉画中人与王语嫣容貌一般无二。
钟灵更是兴奋,直接扑了上去,脸蛋蹭个不停:“神仙姐姐……”
天山童姥最见不得这般模样,伸手揪住她后领,向后一掷。
钟灵直朝石清露撞去。
石清露伸手去扶。
刚碰到钟灵后背,一股后劲不绝,顿时站立不住,向后跌去。
李傀儡咿咿呀呀叫了起来,面谱一变,换作霸王模样,立时气势如虹,似有拔山扛鼎之威。
他伸手一托,将撞来的石清露和钟灵稳稳接住。
天山童姥冷哼一声:“傀儡戏武,虚有其表,居然连这种三流的功夫都学不好。让你们师父滚过来见我!”
说着大袖一拂,劲风到处,李傀儡两人摔出窗去。
天山童姥低头看画,认出画中人后,当下暴怒,脚上连踩。
众人见她发怒,一时间无人敢靠近。
天山童姥目光落回黑马身上,想起钟灵等人之前所说,这黑马所驮之物乃是从旁人处偷来的。
“到底是谁有李秋水那贱人的画像!”
“俗话说老马识途,这匹马应当能让我找到画主。”
天山童姥一回头,盯上了木婉清。
“小丫头,这良驹既然是你所有,你自有办法让它寻路识人。”
“你若是不肯,我就要了她们俩性命。”
她伸手一指钟灵和王语嫣。
木婉清知这女童武功通神、狠辣无常,无奈之下,只能点头应下。
黑玫瑰本就不是为了送货而来,而是想带着好兄弟闪电貂共谋富贵,一起投奔谢不若去。
此刻得了主人命令,更是毫不犹豫,寻路而回。
王语嫣见饭铺内一片狼藉,心中不忍。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金锭,放在柜台之上。
天山童姥见状冷笑一声:“你倒是好心!”
见她和木婉清都戴着面纱,又问起原因。
木婉清抢先以秦红棉要她立誓作答搪塞过去。
天山童姥鼻中一哼:“愚不可及!”
木婉清心中怦怦直跳,只怕天山童姥回头揭了王语嫣的面纱,那便万事休矣。
钟灵同样心中怦怦直跳,趁着众人不注意,把地上的画重新收好。
几人饭也没吃,就被天山童姥强迫上路。
早得到线报
的官差见她们走了,松了一口气,各持刀棍、前来饭铺捉人。
正看见李傀儡和石清露还躺在地上穴道未解,当下把他们逮捕归案。
“捕获江洋大盗两人!”
“头,他们喊冤呢。”
“喊什么冤,等回去用个刑,就什么冤都没有了。”
李傀儡两人被抬猪般抓走,心中叫苦不迭,直到瞧见大师兄、二师兄联袂走来,才松了一口气。
川西官道上。
谢不若失去了黑马与货物,痛心疾首。
“哪来的毛贼,敢偷我的马!”
他四处遍寻不到,伤心之下,只能继续赶路。
未行多久,就听到一阵熟悉声音。
谢不若下了马车,远远一望,有个道人骑了头梅花鹿而来。
“师侄,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