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荒六合,唯我独尊。”
谢不若话一出口,众人齐齐望来。
他方才看到这小鬼如此威势,便已猜到来者是谁。
又见她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更是猜出了功法名称。
玄悲、玄苦听到这话,心头齐齐一震。
两人小时候都曾听自己师父说过这门功夫。
师父还说,他以前认识一个人,就练了这门奇功。
不但威力奇大,还有返老还童之效,委实神妙无比。
两人紧盯着天山童姥,心中又惊又疑,揣测不休。
“你既知此功,想来也该知道我的身份!”天山童姥眼睛一眯,望向谢不若,似是要他说出自己名号。
“天山童姥!”谢不若缓缓说出。
这个名字,众人已从左子穆和符敏仪等人的口中听过数次,心中也隐约猜到。
但听谢不若亲口说出,仍不免心头一惊,望向马车上那娇小身影。
天山童姥冷笑道:“既知姥姥的威名,我邀你一见,你居然胆敢不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已走到自己身后、垂手而立的符敏仪和程青霜。
“不仅托故不来,还敢私自扣押我灵鹫宫之人!”
众人听她发怒,无不惴惴不安。
未等谢不若作答,玄悲抢先一步,合十说道。
“阿弥陀佛,谢神医未肯应邀前往,是为了照顾我师兄弟二人。”
玄苦也点头附和:“不错,我二人身受重伤,若非谢神医在旁照料,哪能撑到此时。若因此引得前……”
他看了眼天山童姥,实在摸不清对方年龄虚实,不知该如何称呼才好。
天山童姥好似看穿他的心思,昂首而立,冷哼一声。
“你们是少林派玄字辈的小和尚吧。我当年与灵门大师平辈论交,你们喊我一声前辈,吃不了亏。”
玄苦是个老实人,分不清对方是否在诈他,便说道:“原来前辈是恩师的故人,小僧在此见礼了。倘若因谢神医照料我师兄弟,以至于对前辈有所失礼,过错全在小僧,与谢神医无干。”
天山童姥冷笑一声:“小子你面子不小,连少林的神僧也为你说情。”
谢不若走上前来,满脸正气。
“二位大师不必替我开脱。即便二位伤势痊愈,在下也绝不会去赴约。”
此话一出,四周陡然一静。
众人都亲眼见过天山童姥的本事。
虽觉谢不若身手虽佳,恐怕仍胜不过这个老妖怪。
崔百泉只当他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忍不住重重叹了一口气。
朱丹臣虽替他捏了一把冷汗,心中却不由得生出几分敬意。
“谢公子竟有如此胆色,了不起!果然有大理段氏的风采!”
奈何他躺在地上,心有余而力不足。
玄悲长叹一声:“谢神医,你还是太冲动了!”
玄苦则搜索枯肠,想着该如何替他开脱。
众人之中只有钟灵闻言大喜。
钟灵听谢不若这般说话,只当他胸有成竹,再想到先前所受的委屈,立刻开口声援。
“小孩姐你惨啦!跟我大哥作对,是没有好结果的!”
众人没想到这位姑娘胆子更大,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王语嫣忙从后捂住钟灵的嘴。
天山童姥此刻没心情理会她狗叫,盯着谢不若,一字一顿问道。
“你说什么?”
谢不若不卑不亢,朗声道:“我绝不会赴约。不为别的,就因你是天下第一大恶人李秋水的同门!李秋水这贱人是我太师叔的仇人,我与她不共戴天,势不两立,又怎会受你灵鹫宫之邀!”
他说这话时,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仿佛恨到了极处。
天山童姥本已怒不可遏,右手攥成拳头,蓄势待发。
听到“李秋水”三字和“贱人”加在一块,手上劲力登时一松。
“李秋水?她与你有仇?”
谢不若狠狠点头,迎视对方。
“不错,正是李秋水害得我那情同爷孙的太师叔,四十年来双目不见天日,战战兢兢活了一辈子。”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愈发高亢。
“太师叔对我恩重如山,传我剑法,我岂能背弃他,与仇人为伍!”
天山童姥微微一愣,想起一事,开口问道:“你怎知我与李秋水是同门?”
谢不若悲痛道:“是太师叔告诉我的。他当年本是北宗一个普通弟子,只因生得俊俏,有一年入山
采药便被李秋水这魔头霸占了去。”
“李秋水心情好时,传了太师叔几招剑法,还会说起她门中之事。其中就提到,有一位师姐,会一门极厉害的武功,叫做‘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威力奇大,能返老还童。”
“你既会使此神功,自然便是李秋水那贱人的师姐,天山童姥。”
“李秋水还说,这门功夫有个弊端,倘若修炼不当,会导致三焦失和,身形永远停留在孩童模样。”
“太师叔回忆,李秋水每次说完都会咯咯笑个不停。有一次他问及缘由,李秋水只说,自己与师姐情谊深厚,见对方能永保童颜,是在替她高兴罢了。”
天山童姥向来知道李秋水喜好勾搭年轻俊美男子。
听谢不若讲述他太师叔的遭遇,已信了三分。
等对方说出“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三焦失调的之事,又信了一大半。
最后得知李秋水竟拿自己身形永不变大来取笑,更是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天杀的贱人!
我当年明明可以重长身体,都是被那贱人所害!
童姥强压怒意,又问:“你太师叔叫什么名字!”
谢不若顿时一愣。
什么名字?
这我哪知道啊!
他只知道对方姓苏,是个瞎子。
甚至对方瞎了四十年,眼被缝线,还是从为其剪线治眼的薛神医那里听来的。
毕竟谢不若与太师叔相见即相杀,半点不熟,仇倒是不少。
好在对方早已魂归西天,死无对证,熟不熟全凭他一张嘴来定。
谢不若微微一顿,神色转为哀痛。
“太师叔姓苏。他说自己遭魔头玷污愧对祖宗,不敢再提姓名。后来,他被李秋水玩腻了后,遭缝了双眼,从此以‘苏瞎子’自称。”
少林秃驴们听到这里都“啊”了一声。
原本他们听谢不若说来,还是有些微微羡慕那位太师叔的。
此刻,则无一例外大声斥责。
“这娘们也太狠毒了,不但玷污了男子贞操,还要缝人眼睛!”
天山童姥继续追问:“我派的剑法,你就是从他那里学来的?学了多少招?”
谢不若答道:“四十九招,几招是随太师叔所学,其余是玄澄大师传我的。”
童姥眉头一挑,心中琢磨。
“我与灵门大师以武论交。当年曾演练过我逍遥派的剑法。”
“那时玄澄小和尚年纪尚轻,如何能记得住这么多剑招,莫非是灵门大师教的?”
她一时想不明白,也不去细究,陡然话锋一转,一字一顿问道。
“琅嬛福地的玉像,是不是你砸的!”
谢不若昂首挺胸,直面天山童姥。
“我谢不若,一人做事一人当!”
“琅嬛福地李秋水那贱人的玉像,我砸得很开心!”
“前辈若觉得我做得不对,尽管出手杀我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