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若和李秋水脚步轻盈,衣袂飘飘,回旋起落间,如临风起舞。
若是不知内情的人,哪里看得出这是在生死相斗。
奔驰片刻,李秋水已清楚谢不若步法虽熟,终究比不上自己。
两人同时旋身踏步。
李秋水在半空中盘旋一转,陡然换了方位,同时寒袖一拂,一道劲风袭来。
谢不若没想到她步伐中竟有此变。
仓促间足尖点地,连纵三步,躲开之后连环三击。
李秋水趁势上前,步步相逼。
谢不若的步伐渐渐有些散乱。
众人瞧在眼中,无不替他担心。
忽听李秋水轻轻一笑。
“你去过琅嬛福地吧。凌波微步是我亲手留下的,你该助我才是,怎么去帮老太婆?”
她声音柔腻勾人,入耳便叫人心神晃荡。
玄悲、玄苦定力十足,听了只是微蹙眉头。
其余少林秃驴禅心不定,眼神迷乱起来。
函谷八友等人深知这是摄魂邪术,忙出声提醒众人,莫要被邪音所迷。
奈何心里虽明白道理,但定力不足者,声音一入耳,不由自主想入非非。
李秋水既知谢不若去过琅嬛福地,必然见过那摄人心魄的玉像,也见了她在洞中留下的卷轴。
北冥神功的图谱内画着她的裸相,本意就是要引人入迷。
李秋水,觉对方既看了图谱,搜魂慑心之法对他定有奇效。
她脚下凌波微步起落不休,口中柔言软语连绵不绝。
“你内功根基深厚,是修习了北冥神功?吸了多少人的内力?”
“我在卷轴中嘱咐过,每日卯午酉三时务须用心修习,你可有照办?若是荒废懈怠,余将蹙眉痛心矣。”
李秋水哪里知晓,谢不若修成了易筋经,自始至终并未舍得散功去修炼北冥神功。
图谱上的画像他虽然观摩过,却因体内易筋经真气,而心魔不生。
谢不若心善,见对方如此卖力,不好没有表示。
看我装糖,阴她一手!
他眼中忽露迷离之色。
李秋水见状大喜,以为邪法见效,功力再催。
“你既对洞中玉像叩首千遍,自当供我驱策。”
谢不若动作一停,迷茫点头。
李秋水见计得逞,掩嘴轻声娇笑,放下戒心,缓步上前。
谢不若瞅准时机,一拳朝她脸上砸来,又狠又快。
李秋水不想对方不受邪术所控,心中固然惊疑,但她武功甚高,反应神速。
双手一圈,变换出六七种手势,用来化解这凌厉一击。
岂料谢不若招至中途忽然变式,纯阳至刚的大韦陀杵内力收回,双手一分,左阴右阳,连掌拍来。
啪啪啪。
两人身形交织一处,连对数掌。
李秋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觉对方掌力阴阳变幻不定,把自己诸般凌厉攻势一一化尽。
掌中阴劲倒还好对付,阳劲之中却蕴含一股古怪炽热之力。
李秋水纵然内力浑厚无比,与之一对也是如触烙铁,颇为难受。
她咬牙切齿道:“好啊!师姐竟把天山六阳掌都传给了你。看来今日若不趁她赶回之前将你毙了,待他日师姐练成神功,我必死无葬身之地。”
李秋水再不用邪音,身形飘飘,揉身而上,招招轻灵飘逸,却是杀机暗伏。
李、谢两人相斗之时,李阎王正围杀苏星河,听到摄魂之音,心神微荡。
他当即运转阎王魔功,脸上黑气一转,纳邪为用。
霎时间,自气势更足,双眼戾气闪过,遥遥拍出两掌。
苏星河一面以本门心法抵御邪音,一面左掌虚伸,似持丹青画笔,泼墨染彩。
一招“画虎类犬”随手使出。
李阎王两道猛虎下山般的掌力,经他掌势一引一化,刚猛劲道顿时瓦解大半,成了野狗狂吠。
苏星河长袖再转,把剩余掌力也尽数消去。
吴领军看出,师父所用的正是丹青引中的功夫。
功力之足,用法之妙,远非自己所能及。
他看得心旷神怡,大声叫好。
一旁慕容复岂容苏星河有所喘息。
他刀式一转,柴刀十八路如大雨倾盆,直泻而下。
苏星河知道对方武功更在李阎王之上,来不及施展旁招破敌。
袖腕一抖,三十六枚黑白棋子分先后疾射而出,两子对一刀。
叮叮当
当一阵乱响。
慕容复刀如狂风,黑白棋子散落似雨。
范百龄喜道:“星罗棋布!”
他脸上才露笑意,就见到恩师衣袍上,又多出了一道刀口。
苏星河淡淡一叹:“江南史家回风舞柳刀。阁下变招好快啊,了不起,了不起。”
说话间,他身形急转,双掌连环拍出,已和李阎王、慕容复斗在一处。
这几人或是定力深厚,或是独具妙法,还不如何受到邪音影响。
那边钟灵跟火道人却都是一阵恍惚。
尤其是钟灵,根本没有定力可言。
好在旁边有蛤蟆相助。
蛤蟆之所以被称为莽牯朱蛤,是因它个头虽小,嗓门却大,开口一叫犹如牛吼虎啸。
它此刻就在钟灵耳边,叫起来更是震耳欲聋。
呱的一声。
钟灵顿时清醒。
耳朵被这么一吼,暂时也听不到什么声音,自不受邪音影响。
她见火道人脚步有些踉跄,大喜有机可乘,吩咐肩头小鼠。
“就决定是你了,闪电貂!”
“使用毒牙咬他!”
白毛小鼠领命嗖的一声直扑火道人。
老道根基不足,被李秋水魔音弄得迷迷糊糊。
眼见一道白影驰来,心神一凛。
此刻他脚下踉跄,难使长剑,大袖一挥,一蓬毒针射出。
闪电貂速度极快,转折之际灵巧无比,犹在当初刚学凌波微步的谢不若之上。
火道人这一蓬毒针自是射了个空,尽数钉在了地上。
虽是一击无功,也趁着这机会,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火把。
手指轻弹,燃起火苗。
跟着取下腰间红漆葫芦,猛灌一口,一口烈酒猛地喷出。
酒雾一遇火苗,立刻燃成一片幽碧的绿焰。
火光铺开来,宛如一片小小火海。
地上青草被火燎过,立成焦枯。
路过的蜈蚣虫蚁,无一幸免。
闪电貂仗着身体灵巧,才逃过一劫。
它向来胆小如鼠,见火道人竟有如此威能,哪里还敢造次。
路上捡了只被烤香了的蜈蚣,赶紧逃回钟灵肩上。
“废鼠无用!”
钟灵见自家宠物不争气,只好请蛤蟆老大出手。
朱蛤昂首呱了一声,舌头一伸,先将白毛老鼠捡来的蜈蚣给吃了。
它一拍肚皮,跃下钟灵肩头。
扑通一声,离地太远,摔了一个四脚朝天。
钟灵赶紧给它翻了个身。
火道人见状不由得大笑。
“区区一只癞蛤蟆,也想对付道爷?真是不自量力!”
朱蛤闻言大怒,猛一吸气,鼓胀成球,发出咕咕呱呱的蛙鸣。
它知自己速度不快,呱了一声命令白毛老鼠当作坐骑。
一鼠一蛙,嗖的一声疾奔而来。
火道人故技再施,又是一口毒火喷出,绿色火光扑面而来。
钟灵藏在远处指挥。
闪电貂左蹦右跳,躲开毒火之际,离火道人越来越近。
朱蛤看准时机,一口毒雾喷出,满天红雾立时扑面而来。
火道人本是玩毒的行家,一看便知这毒雾比自己的毒火更加厉害。
只要沾得一星半点,立刻魂归西天。
他此刻被邪音扰得头昏脑涨,还得运功分心定神,一手风火剑施展不了。
眼见毒雾近身,也只能拔腿就跑。
钟灵三人见他跑路,更加兴奋,穷追不舍,痛打落水狗。
木屋本在崖边,地方不宽。
火道人逃无可逃,只能绕着木屋转圈。
其余众人要么各自交手,要么瘫软在地,只能眼睁睁瞧他们不停你追我逐。
闪电貂速度何其之快,火道人眼看就要被追上。
忽然远处传来啪啪数响,李秋水魔音中断播放。
火道人已被逼至屋后,看不见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躲了一劫。
他自背后取出长剑,一口酒喷上。
顿时,三尺秋水燃起一片绿色火光。
他挥剑一转,身前画出一道弧线,绿焰翻腾,剑气森森。
钟灵三个赶紧向后一退。
长剑扫过之处燃起了一道绿色火墙。
火道人横剑而立,恶狠狠地对钟灵三个喝道。
“道爷我已能尽施全力,现在轮到我追你们了!”
钟灵和闪电貂俱是心头一悸
,缩在朱蛤身后。
朱蛤最厌恶别人在自己面前嚣张。
它胸腔鼓胀,喷出一口毒雾。
朱蛤喊声既响,气息便足。
这一口毒雾连着火焰倒卷,朝着火道人而去。
老道刚刚一心逞威,一剑划出后,身前尽是火墙,也把自己的退路绝了。
原本那毒雾虽强,他倒也可从旁避开。
此刻身前火墙,身后是木屋。
火道人灵机一动,向后急纵,运气于背,撞破了板壁,后跃入屋。
跟着挥出一掌,将毒雾挡在屋外。
他转过头借着长剑绿焰一望,只见老者倒立在上顶着少女的百会穴。
听到声响,那老者眼睛猛然一睁,闪出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