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若听到乔峰点名,微微一笑,走出人群,正要开口。
却有一名长相斯文的中年乞丐打断道。
“帮主此言差矣,咱们在讨论帮中之事,怎么能劳烦外面的朋友参详。”
乔峰皱眉道:“我这也是想集思广益,大家群策群力好查出马兄弟的死因。”
那乞丐说:“属下糊涂,刚才我还以为帮主已轻信了慕容复的话。”
他说话客气,神色却咄咄逼人全无下属之礼。
乔峰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回头望去却发现丐帮帮众竟又来得更多了一些。
谢不若最讨厌旁人打断他说话。
他上前第一步,便问了那名乞丐姓甚名谁。
那乞丐答道:“在下全冠清。”
原来就是你小子!
本来就想借你的人头刷刷声望。
好啊,奸臣已经自己跳出来了。
你全冠清就是第一个!
谢不若微笑道:“原来是丐帮的大智舵主,久仰大名!”
全冠清听了先是一怔,脸上旋即露出微笑:“谢兄弟亦知天下有全冠清乎!”
谢不若笑道:“十方秀才之名,天下英雄谁人不知?”
朱丹臣见自家公子见识既广,胸怀又宽,如此尊重武林同道,微微点头。
玄悲、玄苦也是同感。
只有王语嫣认识他最久,一听他打听全冠清的名字,就觉得不大对头。
若说表哥慕容复是心胸狭窄。
那么谢不若可以说是根本就没有心胸。
王语嫣喃喃道:“谢公子好像要报复那位全舵主。”
旁边,正打架的慧观和闪电貂一听这话,两个都被逗乐了。
“谢神医为人最是正派,怎会行报复之事?王姑娘你还是不懂谢神医呀!”
“吱吱吱!”
它们互看一眼,发现意见不一致又打了起来。
场中,谢不若缓缓说道。
“乔帮主问我有什么高见。高见是没有的,浅见倒还有这么一点。”
众人一时安静下来,听他发言。
谢不若道:“慕容博这人,我是见过的。他野心很大,出手偷袭了我大理保定帝,用的还是少林派的无相劫指。意图挑拨中原武林和大理的关系。”
吃到这个瓜,丐帮弟子也是吓了一跳,议论纷纷。
乔峰首次听闻,望向了恩师玄苦,只见玄苦微微点头。
全冠清闻言更是大喜。
他见乔峰对慕容复礼敬三分,早想把他们打成蛮夷二人帮。
全冠清自马夫人那里得知真相后,就在丐帮内部传播乔峰是契丹人的消息。
他和四大长老频繁在徐长老家中聚会,进行密谋。
早已暗中串联在一起。
原著中,乔峰率领丐帮南下找姑苏慕容对峙,全冠清选在了无锡杏子林发难。
这次却事有凑巧。
乔峰忽然到了大智分舵,带着众人一路西奔。
全冠清当时还以为事情败露,要被秘密处死,吓得心脏砰砰直跳。
到了路上才知,原来是去相助玄苦等人。
他心中一动。
乔峰在丐帮中虽然威望素著,但此刻带领的丐帮弟子有一多半是自己大智分舵的部下。
赶路途中,全冠清已命心腹手下快马加鞭而去。
名义上是通知四大长老等人驰援帮主。
实际上,都是叫他们带领部下过来趁机发难。
尤其是要请到马夫人和徐长老。
只要他们拿出带头大哥的书信和汪剑通的遗命,乔峰纵有天大的本事,铁证在前,也翻身不得。
这些时日,马夫人为了扳倒乔峰不在信阳老宅,而是与徐长老等在洛阳总部。
洛阳离擂鼓山不算太远。
再加上部下早已送出信去,全冠清相信他们已在路上。
今日不至,明日也总该到了。
全冠清与徐长老是同道中人,知对方已请到了谭公谭婆,还有一位武林奇人。
本想着再请来铁面判官单正,以及天台山的智光大师。
可惜单家父子在山东,智光大师在浙江,万万赶不来了。
全冠清本担心自己行事仓促,但等到了擂鼓山发现慕容复在此,才觉自己决断正确。
慕容复既已落在丐帮手中,那江南是不会再去了。
洛阳总舵内的丐帮弟子,几乎都是乔峰的亲信,从不将帮主是契丹人的谣言放在心上。
若在洛阳发难,只怕汪剑通的遗命还没拿出,自己等人就已经被那群忠心弟子乱刀分尸了。
全冠清正要将勾结慕容家的帽子扣在乔峰头上。
慕容博这匹夫越坏,乔峰头上的帽子也就越大。
他见谢不若如此说,只道又多了一个盟友,客气说道:“谢兄弟果有真知灼见!”
谢不若微笑:“在下的拙见还没说完。”
他望向众人。
“我有一点始终想不明白,也请大家参详。慕容博以无相劫指伤大理保定帝,是为了挑起大理和中原的争端。他以锁喉擒拿手杀了马副帮主,却又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陷害儿子?”
丐帮弟子一时哗然。
其中一些人已明白过来了,谢不若竟认为杀害马大元的不是姑苏慕容。
慕容复大感意外,他本以为谢不若要伺机报复自己。
“难道他竟是一个不计旧怨、心胸豁达之人!”
朱丹臣见慕容复惊讶的表情,折扇一摇,甚是得意。
“谢公子不愧是段家子弟气度不凡,恩怨分明,不以私怨罔顾公正。”
再想起谢不若曾在童姥面前的一番慷慨陈词,更觉他本就是这样的汉子。
连王语嫣也懵了。
她一直以来是少数了解谢不若本性之人。
万料不到他今天会如此公正磊落。
难道我竟看错他了?
王语嫣想找参谋长木婉清讨论下,却不见对方踪影。
全冠清冷冷道:“马副帮主的锁喉擒拿手威震河朔,除了姑苏慕容谁能以此功杀得了他?”
谢不若撸了撸袖子,正要表现一番。
话未说完,被人抢先一步。
王语嫣正色道:“锁喉擒拿手并非什么上乘武学,有旁人精通此技不足为奇。”
她一晃身到了松树前,五指扣入树皮,嗤的一扯,撕下碗口大一块树皮。
丐帮弟子立时惊呼:“锁喉擒拿手!”
乔峰看得清楚,王语嫣这招火候力道远胜马大元,心中暗自称奇。
王语嫣已飘回原地,随手将树皮抛落在地。
身后康广陵立刻横琴拨弦,奏起了秦王破阵曲。
李傀儡则咿咿呀呀唱戏,以作声势。
其余函谷八友不甘示弱,各施绝技。
撒花的撒花,拍手的拍手。
苟读更是要当场作诗一首。
王语嫣听到如此吹捧,小脸微红,神情窘迫,连连挥手让他们停止。
谢不若又羡又妒,呸了一声,心中骂道。
“逍遥派跟星宿派果然是一丘之貉。不行,我也得搞这么一批鼓号队!”
丐帮之中向来不乏脑子糊涂之辈。
有人迟疑道:“莫非……马副帮主竟是被这位王姑娘所害?”
平瑞二婆闻言,顿时破口大骂:“一派胡言!去年中秋我家姑娘同夫人赏月团圆,怎么会跑到你们乞丐窝里去杀人?”
“更何况她那时还没这身本领,如何杀得了人?你们这群叫花子,就喜欢污蔑好人!”
这两人性情泼辣,污言恶语,倾泻而出。
那几名丐帮弟子如何是她们的对手,被骂得头昏脑胀,无言以对,只能悻悻闭嘴,转身躲入人后。
平瑞二婆骂退群丐后洋洋得意,昂首挺胸,如斗胜的母鸡。
谢不若又道:“其实不会锁喉擒拿手,也未必不能以此法伤了马副帮主。”
乔峰皱眉:“谢兄弟的意思是?”
谢不若道:“乔帮主忘了悲酥清风了吗?只要马副帮主中了迷药,旁人使不使锁喉擒拿手都一样。”
他说着右手一探,大韦陀杵劲力到处,树干咔咔抓落一块,木屑纷飞。
与王语嫣所抓,并无二致。
乔峰恍然道:“有人向马大哥下了迷药?马大哥可是个老江湖,为人最是谨慎。便是帮中兄弟敬酒,他也从不多喝上半口。难道……”
乔峰话没说完。
远远一道声音传来。
“听这位朋友的意思,似乎杀害马副帮主竟然是我帮中兄弟?”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人大步而来,身着补钉累累的破衣,是个年纪极高的老丐。
他身后不远处后面还有一顶软轿。
四个轿夫脚步如飞,踏草而行,所抬软轿如凌空飞行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