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若不知道这两位怎么打起来的,四处一望,看到乔峰正站在他养父母身旁,身形一晃,钻了过去。
乔峰一见来的是谢不若,脸上一喜。
两人一番交流,谢不若这才弄清楚了前因后果。
原来萧远山一怒之下,要击毙乔三槐夫妇。
而王语嫣先前答应过谢不若,要保护二老,当即挺身阻挡。
两人就此交手数招。
等乔峰反应过来,萧远山自知想要再除去乔三槐夫妇,已然势所不能。
他一面恼怒王语嫣出手阻拦,一面又惊讶她年纪轻轻,有此等修为。
萧远山对武学一道极为热忱,否则也练不成这身纵横天下的武功。
当年他潜入少林盗取武学典籍,偶遇慕容博,见对方身法飘逸、内力深厚,便是大为欣赏。
他还傻乎乎地与其三次交手,互相印证武学。
此刻见王语嫣内力极厚,招式又妙,如此对手,一生难遇,不由得见猎心喜。
萧远山出言邀战,除了要教训这个阻止自己的少女,也存了切磋武学的念头。
乔峰自是出言劝阻父亲。
哪想到王语嫣为人虽是随和,对学武颇有几分呆气。
她见萧远山武功深不可测,也起了切磋之意,而且说要立下赌约。
只要自己能接萧远山百招而不败,那么萧远山就不能再寻乔三槐夫妇的麻烦。
萧远山本就有心和她交手,如今还有这样的彩头,当然是一口答应。
待到谢不若赶到,两人已电光火石交手了五十招。
萧远山涉猎极广,未入少林前便已学得契丹、汉地诸般武学。
王语嫣更是饱览天下武学秘籍,胸中所知比萧远山只多不少。
两人出招如电,迅疾无伦,五十招一晃即过,竟无一招重复。
各门各派的不传之秘在两人手中层出不穷的使出,直看得场下群雄眼花缭乱,心神俱荡。
众人眼中都觉得两者势均力敌,王语嫣百招之约多半能成。
只有谢不若和乔峰心中明白,萧远山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使出真正本事。
乔峰与他老爹相处有段时日,曾交手切磋,知他内力精湛,武学变化无穷。
谢不若更知萧远山潜伏少林多年,精通数门少林七十二绝,此刻还没施展出来。
便在此时,萧远山嘿嘿一声冷笑。
“小丫头,你内力深湛委实了得。招式变化拿捏得恰到好处,在这一点上,老夫也未必及得上你。”
“可惜你练得终究不是最上乘的武学。”
说话间,他招式陡然一变,双臂齐落,好似化作了一对方便铲。
掌影漫天,上下纵横,四面八方,无所不至。
众人见他如此神威,都“啊”“咦”地叫了出来。
也不知是惊叹萧远山武功深湛,还是担心王语嫣抵挡不住。
两人的武学风格大为不同。
萧远山擅长实战,是从战场中厮杀出来的功夫,从来不拘泥于招式。
临敌之际,讲究随机应变,常常出手时灵光一闪,临阵另创新招,令对方无从预判。
王语嫣则与他正好相反。
她一招一式务求谨守法度,不越分毫,却能将每一招都用得曲尽其妙。
两种风格孰优孰劣本无定论,胜负只在内力深浅、阅历高低。
内力暂且不论,两人临敌经验可谓云泥之别。
萧远山全力施为,王语嫣立时守多攻少。
她虽身负六十年内力,又能借小无相功催动各家武学,但逍遥派最高深的武学却未曾习得。
萧远山右手大金刚拳、左手九天九地伏魔铲法,攻势如狂风暴雨。
王语嫣所用的招式难以抗衡。
虽是步步后退,却守得密不透风,并无狼狈之态。
她连退数步,忽踩到一个硬物。
余光一瞥,原来是方智清遗落在擂台上的那柄长剑。
王语嫣心中一动,脚尖后挑,长剑凌空倒转,落到身前,伸手一探,握剑在手。
萧远山本来能够阻止,却一步退开,等她接住兵器。
他一抖手中长鞭,劈啪作响。
“好,老夫再来领教你兵刃上的功夫!”
王语嫣一剑刺出,剑光翻飞间衍生出十余路变化,招中藏招,剑中生剑。
一剑未尽,擂台上已是剑影重重。
萧远山冷哼一声,长鞭挥落,扫入漫天剑影之中。
只听得叮
叮当当一阵细碎响声,擂台上鞭痕剑痕纵横交错,石屑纷飞。
王语嫣的剑招被长鞭击得支离破碎。
然而剑光却于无处再生,从鞭影缝隙间点点闪出,宛若遍地繁花次第绽放,一重接着一重,连绵不绝。
她身形忽东忽西,进退无定,好似仙人翩翩起舞。
萧远山微微颔首,挥鞭再攻,口中赞道:“好剑法!”
谢不若一眼认出这是逍遥派的剑术。
当初他还曾拿这套剑法向王语嫣请教过。
只是自练成韦陀杵后,他就极少再用。
此刻反倒觉得王语嫣在这剑法上的造诣犹在自己之上,想来多半是在擂鼓山时得了无崖子亲传点拨。
两人相斗,眼看要至百招。
王语嫣凝神运劲,长剑挥出,剑上劲气奔腾,剑锋鸣响不绝。
可惜这柄剑并非神兵,接连遭萧远山长鞭重击,已损伤不轻。
王语嫣体内北冥真气浑厚无比,运气挥剑,威势暴涨。
萧远山本是凝神应对。
奈何杀招未出,长剑不堪重负,叮的一声,断为两截。
在场众人啊了一声。
此刻一鞭一剑,正是相对之势。
王语嫣一口断剑,如何挡得住对方风雷激荡的长鞭。
乔峰正要上前解,却见谢不若已提前行动。
旁边的游庄主忽觉手中一轻,铁盾不知何时没了。
嘶啦一声响,一道铁轮飞出劈向擂台。
萧远山瞧出铁盾边缘锋利,内力一催便如长锯往复切割。
他哪忍心让自己的长鞭与其相撞,手腕急动,将长鞭收了回来。
跟着那鞭梢如毒蛇吐信,高高扬起,再度蓄劲,狠狠抽在盾面上。
砰的一声巨响。
谢不若只觉盾身嗡嗡震颤,自己未觉如何,倒是担心把这面盾牌也给毁了。
好在铁盾质量不差,旋转时卸了不少力道,将那长鞭带到了一旁。
鞭尾砸在擂台青砖上,砰砰砰,连续三响,三块青砖碎裂开来。
萧远山收鞭立定:“汉人果然言而无信,明明是我与这小丫头的赌约,你却横插一手。她长剑已断,自然接不住我百招了。”
“怎么?你也想与我定约?不要以为你与我儿交好,我就会对你手下留情。”
他见谢不若的铁盾招式新奇,颇有一些意思,还想再度扬鞭试招。
谢不若伸手阻止:“不急,萧老前辈我有几个问题要问。”
萧远山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谢不若最知这种老傲娇的脾气,直接提问。
“萧老前辈,乔三槐夫妇当年也参与了雁门关一役?”
萧远山一怔,答道:“不曾。”
谢不若又道:“那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萧远山怒道:“因为他们夺了老夫的天伦之乐,又不告诉峰儿他的真实身份自然该死!”
谢不若点点头:“原来如此,若是这样的话,那还有一人比乔三槐夫妇更该死,前辈岂能放过这个大仇!”
萧远山道:“慕容老儿我自然是永不会放过!”
谢不若摇了摇头:“非也,非也,我说的不是他。”
萧远山一愣。
他如今对仇敌已了如指掌,实在想不起还有何人。
“那你说还有谁!”
“当然就是前辈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