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若听到钟灵胆敢上刺己过,正打算好好收拾她,就听到王语嫣温言问候。
看看人家!
小富婆就是有教养!
刚刚我出手帮她挡了一鞭子,人家就知道出言问候。
同样是一家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谢不若还以为王语嫣是担心自己与萧远山交手时是否受了暗伤。
虽觉她反射弧长了一些,但想到王语嫣平日行为,倒也觉得这才合理。
谢不若放了钟灵一马,活动一下筋骨,发觉方才打架用力过猛。
“骨头有点酸麻而已。”
王语嫣闻言,心中一沉。
俗话说,疾在腠理,汤熨之所及也,在肌肤,针石之所及也。
王语嫣一听谢不若说骨头有点麻,已是心中有数,回过头去不忍再看他了。
疾在骨髓,司命之所属,无奈何也!
到了这一步,就是扁鹊复生也治不了啦。
木婉清心思虽不及王语嫣迅捷,却也在片刻间想通。
她看了一眼谢不若,眼中同样浮起同情之色,拍了拍他的肩头。
“想不到你身负隐疾竟没说过半句,真了不起。以前是我看错你了。”
嗯?
什么意思?
你以前把我看成什么?
还有什么隐疾?
谢不若歪头要找木婉清讨个说法。
却见阿朱已端了一个火盆过来。
她向钟灵唤道:“钟灵把你的纸钱取些出来,给你大哥烧些,好让他在阴间不至于做个穷鬼。”
钟灵便是再迟钝,此刻也已明白过来,摸出余下所有纸钱,抛入火盆之中。
“大哥,就这么多了,你先收下。”
“等过两天我再给你多买点。”
一时间,随着纸钱落盆,燃成灰烬,散发出焚纸之味,众人尽皆悲伤。
庄内散步的黑玫瑰似乎也体会到主人的心情,仰头长嘶,狠狠打了个响鼻。
连新养的那条大狗也昂头嗷呜大呼。
它好不容易成了家犬,想到要重新流浪,不禁悲从中来。
自觉命犯天煞孤星,无伴终老,孤独一生,身边主人都会被接连克死。
倒是朱蛤和闪电貂还在追逐玩闹。
薛慕华歉疚不已。
“哎,刚刚我还嫉妒谢老弟抢走了病人,想不到他这么年轻竟然……”
“谢老弟与我交情极深,我岂能袖手旁观,负了神医之名!”
他想到这里,精神一振,快步走来。
此时谢不若正拎着钟灵的脑袋晃来晃去,摇得她头晕目眩。
薛神医道:“谢老弟,我替你切脉!”
谢不若这才放过了给他烧纸钱的钟灵,却不肯伸手让薛慕华把脉,只说道:“我没病!”
乔峰和薛慕华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忧虑。
世上身染重病之人,往往讳疾忌医,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我没病”。
薛慕华见他不肯医治,也不好强逼。
乔峰则借着打听其父隐疾的疗法来宽慰谢不若,以示自己并无怀疑。
谢不若见乔峰仍信自己,不禁大喜:“令尊之病非药石可医,须以慈悲佛法化解。”
众人唯恐刺激到他,连连点头附和。
谢不若见众人认同,还以为他们真信了自己没病,愈发滔滔不绝起来。
然而听下去,众人心中的疑虑却越来越深。
在座既有饱学之士,也有武学名家与当代名医。
他们虽觉佛法消解戾气之说大有道理,可当真问及该修何典、如何循序渐进、怎样化除戾气时,谢不若却说不明白。
他这套说辞本就是照搬扫地僧的话。
但其中诸多细节却自己也不知道。
众人听入耳中,只能是半信半疑。
乔峰拱手谢道:“多谢兄弟实言相告,我回去路上买几本佛经给爹爹翻翻。”
话虽如此,他暗想以父亲的心性,多半是耐不下性子研读佛经。
就是他自己也只当佛经是催眠读物,想到这里难免心头惆怅。
迟疑一会,他拍了拍谢不若的肩头。
“谢兄弟,你也保重自己身体。”
谢不若一听,便知乔峰不相信自己没病。
他转头先去瞪了眼木婉清和王语嫣。
王语嫣武功虽高,胆子却小,目光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木婉清本想瞪眼回击,但想到对方病入膏肓,心中
一软不愿与病人争执。
谢不若见自己用眼神镇住二人,便暂且放过她们,拉着乔峰到了僻静处。
“还有一件事告诉萧兄,依我看令尊定然是看不进佛经的。不过少林寺内倒有一人或能化解。此人隐于藏经阁中,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
乔峰闻言大喜。
他虽知谢不若说的那位高僧极是难找,但好歹有了线索。
乔峰拱手道谢,就要离开。
游氏兄弟已在旁等候多时。
两人告知乔峰,玄慈方丈打算约个日子和萧远山了结恩怨。
乔峰听完点头:“此事我会转告家父的。”
说完,大步走出庄去。
钟灵见就自己一个倒霉,嚷嚷道:“大哥,不公平!你怎么就欺负我一个?”
她伸手一指,阎王点卯。
王语嫣是她的神仙姐姐,她舍不得让人欺负。
本想点木婉清,奈何血脉压制,又不敢造次。
钟灵只得悻悻把手缩回来。
忽然想起自己唯一势均力敌的对手。
“阿朱呢?”
“她怎么不在了!”
“要不是她端来火盆,我就不会烧纸啦。”
钟灵想到自己受人陷害,对头反而溜之大吉,就气得吃不下饭。
阿朱为人机灵,一看钟灵挨了训,早趁乱溜了。
她不朝庄门走去,反而折入内院,到了无人之处,脚尖在墙上一点,翻出墙头。
落地后拍了拍衣衫,阿朱大是得意,迈步前行。
没走多远,就听到背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阿朱心头一惊:“难不成钟灵这小丫头追来了?”
她回头一看,只见身后远远跟着一个男子身影。
“什么人?为何跟着我?”
“哎呦,刚才我在擂台上说了自己是慕容家的丫鬟,来的怕不是老爷和公子的仇家?”
阿朱心中大悔。
她听了乔峰的身世,一时感同身受说得太多,反倒惹来了麻烦。
聚贤庄地处郊外,远离市镇街巷,无法借人群脱身,阿朱只得加快脚步。
她本想离庄后,先汇找阿碧将这几日在少林打探到的消息,和亲手绘制的地图交给她,再动身前往小镜湖寻亲。
谁知走得匆忙,没来得及易容,居然露了行踪,让人跟了上来。
阿朱脚下越走越快,想要奔入林中,摆脱来人。
沙沙沙数声响动。
路旁草丛中跳出几个身穿麻葛布衫大汉拦路。
为首一人身材矮小,手持一个极长的钢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