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朱见小黑蝎已逼近白世镜脚边,当即咬牙站起,吸引注意。
她双手持棍,身转半圈,凌空砸下。
白世镜一把抓住三节棍的一头,手如铁钳,纹丝不动。
“段王爷向来只生不养,倒得了个好女儿,不惜性命来救你这头一回见的亲爹,可叫老叫花子好生羡慕。”
就在这时。
小黑蝎蓄势待发,尾上毒针寒光一闪,刺向脚踝。
白世镜好似背后生眼,抬脚向后一蹬。
啪的一声。
蝎子直飞出去撞到门边,翻过身来,六脚朝天,不停晃动,就是爬不起来。
轰的一声,窗户碎裂。
一只麻袋受风一鼓,口子张开,向白世镜头顶罩下。
白长老振臂甩开阿朱,身子一侧躲过布袋。
退步同时,左右两袖滑出两柄小铁锥握在掌中,自下而上刺向来人小腹。
“老陈,你什么时候在窗外的?”
陈孤雁避开铁锥,手臂陡长数尺,麻袋倏地收回,跟着横扫而至。
“也没来多久,不过该听到的都听到了。”
白世镜脚尖一点,纵起避开麻袋,铁锥向前一送,刺向咽喉。
“唉,若当时你答应与我同来,今日我就不会行差踏错了。”
陈长老不与他硬拼,麻袋盘旋缠绕,忽收忽放,运劲之法兼具软鞭之长。
“你行差踏错不是在今日吧!”
“马副帮主与你我都不是话多之人,正因性格相投才结为朋友。”
“你这么做,怎对得起兄弟!”
两人顷刻间拆了数十招。
白世镜短兵精奇,招招抢攻。
陈长老却一味以麻袋缠绕,不让铁锥近身。
两人身法极轻,招数奇妙。
厅堂本就不大,又挤满了人。
他们交手片刻,既没碰到人,也未损及一桌一椅,连桌上杯盘都完好无损。
段正淳看在眼里,心道:“丐帮不愧是中原大帮,这两位长老是功夫都有独到之处。不过还是俱不如我,可惜我功力未复……”
想到这里,他运功调息,却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白长老道:“人谁无过?你阮景鸿,不也在年轻时犯过大罪,杀了本家长辈,这才改姓换名。你能逃脱罪责改过自新,我怎么就不能!白某人半生行善,自问除了马大哥这事以外,桩桩件件都对得起自己良心。”
陈孤雁耳中如雷鸣轰响,手上招式一缓,顿时险象环生。
“你,你胡说什么!”
白世镜冷笑道:“老陈,你把咱们丐帮当什么了?论江湖威望,门派底蕴,我们或许不及少林。若论打探消息的本事,天下各门各派谁能匹敌?”
“倘若不知你的根底,汪帮主又怎会提拔你坐上长老之位?当真以为纵横武林大宗大派是过家家不成?会让一个来历不明之人身居要职?”
“你我同命相怜,何苦彼此为难。这屋子里人你杀一半,我杀一半。你既能保住性命,咱们兄弟之情还能更进一步。”
陈孤雁冷笑:“你笃定我胜不过你?”
他精神一振,手中布袋舞得更猛,却被白世镜一一避开。
白世镜道:“你我并肩作战多年,你的功夫,我哪招不知。若你袋中毒蝎俱在,我还会惧你三分。”
“其实我早就劝过你别太自大,用点管用的兵刃。这只破布袋又不是什么至宝,一不防火,二不防刀。对付旁人倒也罢了,碰到识货之人,嘿嘿。”
说话间,只听嘶嘶声响。
铁锥刺中布袋,白世镜用力向前一送,布袋顿成碎片,飘落在地。
白世镜步步逼近,陈长老失了兵刃,只能以通背拳应对。
陈长老忽然道:“好死不如赖活着,好,这里的人,咱们一人杀一半!”
说着,他身形疾退,到了阿朱身旁,反手竟朝她攻来。
阿朱一直想找机会,偷偷敲白长老的闷棍,没想到陈孤雁会对她下手。
她心中一惊,握紧游云棍。
哪知陈长老反手一抓一转,夺棍之法奇妙无比。
三节棍就像长了腿一样,自然而然地到了他的手中。
陈孤雁挺棍横架,挡开了白世镜的铁锥。
“白世镜你不是要拉我入伙吗?刚才的话原来是诓我的。”
白世镜道:“我也是刚想起阿朱姑娘的母亲也姓阮,用的还都是三节棍。”
陈孤雁抚过棍身,如见多年未见的老友。
手腕
轻转,长棍在掌心快活地转了两圈,随即呼啸着向白世镜击去。
白长老冷哼道:“阮家八十一路三节棍,老子也不是没见过。”
他揉身向前,双锥连绵刺出。
只听得当当当,声响不绝,火光四溅。
阮家八十一路三节棍是陈孤雁自小所学的武功。
即便逃离原生家族数十年来,他仍日日勤练,从无一日懈怠。
这棍法他多年不曾在人前施展。
此刻动起手来好似饮一壶陈年烈酒,越舞越狂。
白世镜内功强过他,见识也高他一筹,竟占不到丝毫上风。
阿朱见同一套棍法在陈长老手中竟有许多诸般妙用,又惊又叹。
她抱头蹲地连连喝彩。
三节棍施展开来,攻守范围极广,她怕误伤只能蹲下。
陈孤雁斗到酣处,加上了自己通背拳的本事。
手臂陡然一长,三节棍配合长臂铺开,房间内尽被棍影笼罩。
刚才两人交手时,还能不伤屋中一物。
此刻狂风骤起,棍影交织下,木桌坍塌,杯盘狼藉,碎瓷乱飞,烛火尽灭。
就连素来胆大的秦红棉都有点慌:“老陈头你悠着点!”
被打死也就算了,要是被打到破相可就不好了。
白世镜见对方换兵刃后功力大增,自己渐感不支,心生怯意。
正想挟持人质,三节棍已呼啸而至,将他逼出门外,退到院中。
陈孤雁飞身扑出,紧追不舍。
一寸长一寸强。
白世镜越退越远,已被迫到院角。
眼见形势危急,就要使出看家本领脱手飞锥。
这招是他的杀手锏,向来百发百中,不知救过自己多少次性命。
恰在此时,乌云蔽月,一片昏黑。
白世镜心中一喜,飞锥正要脱手。
忽然脚踝一阵剧痛。
原来那只毒蝎在阿朱的帮助下翻过身来,这会正急吼吼找他算账来了。
蝎针奇毒,一针之下剧痛难忍。
脱手一锥慢了半分。
噗的一声。
游云棍当头砸下。
白世镜天灵破碎,鲜血混着脑浆自头顶流下。
哼也没哼一声,仰头扑通一声,倒在了马大元平日练功的深坑中。
陈长老看着坑中尸体摇摇头,入坑搜出七香迷魂散的解药。
他跳出坑来,扔给赶来的阿朱:“给段王爷他们冲水服下。”
阿朱大喜,点头就要入屋。
嘘溜溜。
传来一声极古怪的笛声。
忽然两头大蟒蛇游入院中。
蛇头之上各自坐着一名僧人。
陈孤雁见状一惊,喝道:“你们什么人!”
蛇上两僧全不理他。
神音和尚开口道:“五台山神音特来拜访丐帮马夫人。”
他声音洪亮之极,犹如天雷滚滚,回响不绝,将陈孤雁的喝声完全压下去。
陈孤雁发现自己嘴唇在动,声音却半点听不到,心中惊骇对方修为。
五台山神音?
那不是神山上人的师弟吗!
他想着丐帮与五台山清凉寺实是大有渊源。
前任汪帮主就是清凉寺的俗家弟子。
对方深夜扰民虽是可恼,却也只能强按怒气,等着对方声音结束再行解释。
就在声音渐弱之时。
远处传来三声呵呵笑声。
“妙极,妙极,老夫正愁是不是走错了路。”
声音不如何响亮,却是清晰入耳。
丁春秋飘飘然落在院中。
蛇头上的神音和哲罗星脸色齐齐一变。
丁春秋一入院中,看见地上毒蝎眼中一亮。
伸手虚抓,五丈之外毒蝎凌空飞起,被他摄入掌中。
陈孤雁曾痛失爱蝎,不想重蹈覆辙,顾不得对方武功高明,飞身抢蝎。
丁春秋羽扇一摇,轻吹口哨,便发出呜呜的鬼叫之声。
哨声似是一种无形有质的厉害暗器。
陈孤雁身形一晃,脸色酡红,连退数步,失足倒在了深坑之中。
丁春秋微微点头:“丐帮的人还是有些本事的,吃我一招竟能不死。”
正得意时。
远处传来自己弟子一阵惨呼。
“老仙救命!”
丁春秋眉头刚刚皱起,就听到一阵蛙鸣、人笑。
“妙极,妙极,老子正愁是不是走错
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