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无言,气氛略有些僵持。
墨铮玉注意到云宝宴的视线偏上,是在看他的龙角。
他想低头过去给人摸摸,又觉这副模样丑陋无比,无颜面见。
只好背过身去,低声:“……师父师娘的事,我都听说了。”
“那夜我在对抗苍烬留下的心魔,未能赶去。”
“我不想说这个。”云宝宴直截了当,“墨铮玉,随我回姑苏,你依然是鹤云门的人。”
青年克制魔气收起龙角,将周身上下的鳞片尽数控制好,才敢回身。
“……姑苏?”
纯黑的眸子里夹杂着妖冶暗红。
他哂笑一声:“阿宴,我早回不去了。”
“各个城池的尸山血海虽不是我造成的,可罪责全算在我头上,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只要我在鹤云门当一天名门正派,那些人就不会放过我。”
“除非。”他顿了一顿,“我像只过街老鼠一样躲藏在门中一辈子,这样的夫君,你能接受么?”
云宝宴毫不犹豫:“我可以!”
“我不行。”墨铮玉也毫不犹豫打断他,“阿宴,我不行。”
“我不能做个躲在你身后的废人,更无法看那群人面兽心的东西对你指手画脚……”
他越说,云宝宴的表情越挣扎和痛苦。
他们都预料到了包藏魔龙的处境。
可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
墨铮玉靠过来,忽地一把握紧他手腕,往常冰冷淡漠的眼眸闪动着异样的期冀:
“阿宴,跟我回魔界。”
“那里有数不清的金银财宝,我全都给你,你想如何挥霍,每天撒金子玩都行。还有一堆奇形怪状的魔兽,想怎么杀都依你,好么?”
“我只要你和我走。”
云宝宴没料到他会说这个,气得发笑,雪白的脸因为过度压抑的愤怒而微微涨红。
“……然后呢?”
墨铮玉:“姑苏的烂摊子扔给枕清风不就好了?反正他一直都那么殷勤,那些百姓是救不完的!鹤云门难道只剩你一个人——”
话音未落,云宝宴一巴掌已扇在他脸上!
他猛烈咳嗽起来,几次想要呕吐。
“墨铮玉……”纤瘦的肩膀蝶翼般细微颤抖着,眼尾一片湿红,他惨然道,“墨铮玉,你疯魔了。你可知现在外面有多少仇敌。”
墨铮玉尚且维持着偏过脸的姿势。
一个清晰的红印落在他英俊清瘦的脸上,他怔怔的,内心魔气翻腾汹涌。
同时,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快意。
青年如卡壳一般,一点点摸上红肿的左脸。
眼底陡然迸射出诡异的满足,嘴角都快翘起来。
好久、好久……
没被阿宴打过了。
云宝宴早让他气哭。
泪珠子断线般噼里啪啦掉下来,他哽咽着问:“还记得古橘里那个孩子吗?”
“那个叫李守拙的小孩,想拜你为师,还说下次招收新弟子时一定会去。”
“他死了……”
“为了给鹤云门报信,活生生被魔物撕碎,扔进了岩浆里……他死了!”
“……”
那是谁?
墨铮玉眼珠缓慢地转动,神色冷静的惊人。
“想起来了。”
除了这四个字,墨铮玉没有任何评价。
他看云宝宴在自己面前泣不成声,下意识去接他的泪。
可是太汹涌,接都接不完。
于是捧起他的脸,如动物般探出舌尖去舔,去吮吻,一遍遍安抚他。
云宝宴推开他,捶打他心口,愤怒地质问那里究竟有什么!
墨铮玉任由他打骂,不知怎的,成魔后的身躯竟比之前更健硕坚硬。
他几乎把云宝宴圈在怀里,随他发泄。
直到云宝宴渐渐失去力气,软倒在他怀里,墨铮玉才低低问道:“那我呢?”
“阿宴,那我呢?”
“我当了二十年凡人,忽然有一天,身上生出奇怪的鳞片,有人在我脑子里不断地告诉我,我是魔,我前半生白活了,让我去杀人,到最后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住……”
“……我很贪心吗?我所求,分明那样简单。”
独占云宝宴的念头如附骨之疽。
墨铮玉神色渐渐疯狂,眼眶泛红,有泪意涌动。
“我只想要你一个人的心,可你的心分给那么多人,装了那么多事……”
额间魔印陡然升起。
“一花一草都能得你垂怜,那我呢!你可曾偏心过我半分!”
云宝宴气急败坏,又动手打他。
两个人的实力都非同以往,打起来几乎快把院子夷为平地。
谁都想把谁抢走。
谁都要对方听自己的。
他们忘了是谁先吻上去的。
淡淡的血腥味蔓延在口腔。
发怒的云宝宴很主动地探入舌尖,推得很深。
墨铮玉尝到了一口诡异的甜香,却并未理会,更疯狂地纠缠起来。
云宝宴只觉胸口磕到墨铮玉硬邦邦的龙角,怒骂让他滚远些,墨铮玉不理会,他便粗暴地握住龙角调整位
置。
讥讽道:“一段时间没喂你,笨得都找不准了?”
墨铮玉陡然发狂,猩红着眼撕烂了对方的衣裳。
别人家小两口最多震塌床板,他们弄塌了屋子,幕天席地,满天星斗。
化作两头争夺霸权的野兽。
乌黑如烟的长发铺在云宝宴胸口。
他仰着头,倔犟地吐着气。
墨铮玉看着身上没了力气的美人,主动挺.腰助他,伸手拨开墨发,去瞧他身上深深浅浅的红印,如此瑰丽漂亮。
他们谁也没说话,发狠似的要将对方干.死。
翻身将云宝宴压下时,墨铮玉微微一怔,旋即俯身轻笑:
“全吃光了?”
“就这么喜欢夫君?”
神志不清的云宝宴稍微回过视线。
颤巍巍的水眸倒映着魔化的墨铮玉。
青年龙角魔印,邪气四溢,毫不掩饰的阴鸷凶猛。
他还察觉到,是两个东西。
云宝宴没等看清,一把推开他,翻身到一旁干呕不已,墨铮玉整个人都愣住了。
青年冷峻的脸猝然灰败下来。
……吐了?
他这副样貌丑陋到这个地步?
阿宴居然……吐了?
不等分出胜负,云宝宴捡起地上凌乱的衣服,倔犟且飞快地将自己裹成丐帮,踉跄两步。
“墨铮玉,正派早知你在昆仑,已联合起来,打算围剿你。”
“你既不肯跟我回去。”
云宝宴劈手就夺过墨铮玉怀里的魂玉,撂下狠话:“下次见面,我不会放过你。”
墨铮玉想拉住他,又被最后一句震住。
什么叫不会放过他?
他表情空白,内心深处的仇恨与酸涩早已喧嚣着扭曲起来:“你要杀我吗?”
云宝宴早已越上灵剑,消失得无影无踪。
……
猎猎旗阵逼近了千魔裂谷。
正如那日宗门大比,无数门派世家集合起来,朝同一个地方进发,有着同一个目标。
上次,他们恭贺墨铮玉。
这次,却是来围剿墨铮玉。
独门独派打不过,难道大大小小加起来上百个宗门,还打不过吗?
天罡剑宗的宗主对云宝宴一笑,十分满意。
“贤侄,你比你爹爹更有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