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不治本,娘娘可愿一试?”他生无可恋地准备死前帮这倒霉老太太缓解一下痛苦,为投胎转世攒点功德。
气头上的太后一愣,没想到这年轻人敢在一群束手无策的老御医面前班门弄斧。
虽然很古怪,但头痛难忍。死马当活马医了,太后忙问他有何妙招,快些施展。
于是,沈恋一边笨拙的打开斜背在腰间的“祖传针灸套装箱”,这是他穿越进这副身体时系统赠送的唯一新手礼包,一边大咧咧傻乎乎地往太后近前走。
“你要作甚!”周围一直一动不动跟蜡像一样的太监们陡然一拥而上,拦住了这个冒昧的傻缺。
这沈医士长得如此俊秀出尘,咋举止不太聪明呢?
“啊?”沈恋一只手还插在药箱里,茫然看向挡路的太监们:“太后让我快些施展,你们没听见吗?让我过去施针啊。”
太监们用看疯子的眼神注视沈恋,给太后施针,那是起码十五年资历的太医才能干的活,况且此前又不是没人施过针,压根不管用。
“放他过来。”太后痛苦的嗓音有些颤抖,疼得顾不得太多了,同意让沈恋一试。
全场鸦雀无声。
跪在地上的太医们偷偷抬头,观察沈恋如何作死——
沈恋的神色看起来很着急,摆放盒子的时候都险些打翻太后的汤碗。
他动作慢半拍,看起来就又着急、又慢,笨拙得让人不忍直视。
让这种笨蛋对金尊玉贵的太后娘娘施针,万一出了什么乱子,院使和左右院判怕是都逃不脱大罪。
一群老头是又怕又恨,眼睛紧盯着那小兔崽子施针,随时打算扑上去制止。
沈恋笨手笨脚把那一排长短不一的针具铺开。
和太医院惯用的那种锃光瓦亮的银针不同。
他这套针,看着有些发暗,针柄也不是常见的圆头,而是像兽骨的材质色泽,细看是稍扁的椭圆状针头。
在现代,这是一套能进博物馆的珍品。
在皇宫里,这做工可就跟太医院里的银针不能比了。
沈恋摆好自己吃饭的家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了点烈酒在手上,搓了搓,简单消毒。
刺鼻的酒味瞬间冲淡了殿内的龙涎香,太后皱起眉,斜着眼睛一脸嫌弃,审视这个不靠谱的年轻人。
跪在地上的崔弘谨眼皮猛跳,鼓足勇气想出声制止这乳臭未干的小子乱来。
但沈恋突然出手。
一息之前,笨手笨脚搓手的年轻男人,眼神突然一变。
那种迷茫呆滞、我是谁我在哪的气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疏离万物的专注感。
第一针,截流。
没有像寻常太医那样去抓手腕把脉,沈恋两指如电,一手扣向太后耳后的风池穴,找准头顶的百会穴。
“放松。”话音未落,沈恋指尖那枚三寸长的毫针,已经没入太后头顶。
“嘶……”太医们倒吸一口凉气。
太后本能地想要惊叫,颅内那种喧嚣灼热的剧痛,突然温和了许多。
疼痛还在,但不再像猛兽乱撞,而是被困在了一个点上。
第二针,泄洪。
沈恋左手捏着针柄,右手食指在针尾轻轻一弹。
“嗡——”
极细微的金属颤鸣声,在死寂的暖阁里清晰可闻。
凤点头?
懂行的几个老太医神色惊愕。
利用针体的共振,疏通淤堵的经络。
这对施针者的把控经验要求极高,沈恋这小子不过二十出头的岁数,如何敢出此招?
沈恋面无表情,不顾礼节,抓起太后戴着纯金护甲的手。
“请取盆来。”他头也不回地轻声吩咐,像在指挥实习助理。
后面的太监们愣了一下,立即转身,去捧来一只铜盆。
沈恋抽出一枚顶端带刃的锋针,刺破太后食指指尖的十宣穴。
“啊!”太后来不及感觉疼痛,就被亲眼目睹的景象吓得本能想要抽回手,却被这个年轻的小太医紧紧捏着,动弹不得。
黑得发紫的血珠滚滚而出,落在盆里,浓稠得不像血。
挣扎中的太后刚想呵斥,突然感觉压在胸口那让她喘不上气的巨石似乎变轻了。
她半张着口,又紧张又吃惊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看神色专注的年轻医士。
最终,她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什么都没说。
随着血液滴落,眼前那团乱飞的黑影消散。
太后原本发病时看人重影,此刻却能清晰地看见沈恋光洁额头上的薄汗。
片刻后,沈恋拔出头顶那枚毫针。
困扰太后的剧痛也随之消散。整个人像是从沸水锅里被捞出来,扔进清泉里。
她长吐出一口气,原本青灰紧绷的脸色泛起一丝红润。
收针后,沈恋那股全神贯注舍我其谁的气场无声无息地退场,变回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他呆呆地看向太后,比了个耶的手势问太后:“头不疼了吧?看看这是几?”
暖阁里的宫女太监和御医同时屏住
呼吸。
这呆子!怎么跟太后娘娘说话呢!
就像对待一个寻常就诊的老太太,沈恋与太后娘娘对视,没有恭敬之态,眼里全是关切的疑问。
太后难得惊异的仔细打量这个年轻人。
极为俊秀的一张脸,身形略显单薄,但身姿挺拔。
温软的米白色立领对襟长袍,薄腰被细细一条棕色革带收束着。
廉价的低级医官常服,竟被这年轻男人穿出一股仙风道骨之气。
太后很久没见过陌生人用这种眼神看她,这眼神里没有敬重,也没有畏惧。
老太太在后宫斗了这么些年,不可能分不清真伪。
这小辈看她的眼神,有种清澈的愚蠢,满满都是真诚的……关切。
屋里一片寂静。
太后太久没有感受到这种“头脑清明”的感觉了,舒服得有点不想动弹。
尝试着地晃了晃脑袋,没疼。
又深吸了一口气,没堵。
持续了一天一夜的剧痛,此刻彻底消散了。
太后重获安宁,身体迅速被困倦包裹。
跪在地上的太医院院使崔弘谨偷眼观察,刚好瞥见太后脸上那种如同便秘十天终于通畅的舒爽神色。
崔弘谨的心头一颤。
沈恋刚才那两下子看似粗鲁,实则是在鬼门关乱蹦,下针位置和深浅偏差半分都得惹大麻烦。
这小子,在太医院里成天装傻充愣、口无遮拦。
没想到是个扮猪吃虎的,专程挑这要紧关头,博取太后器重。
前些时日,刚把这小子降职降俸,若是让他得势,免不得在太后耳边告他的黑状。
这可如何是好?
崔弘谨紧张地盯着太后,不知她会如何奖赏沈恋。
赏银子倒也罢了,怕就怕升沈恋的职,成为未来的威胁。
“你叫什么名字?”太后半眯着眼睛,温和地问这位年轻神医。
“微臣沈恋,字不器。”沈恋并未抱拳躬身,孩子似的与太后对视。
“不器?君子不器?倒确是非同寻常,不可貌相……好名字。”太后舒适地深吸一口气,靠在软枕上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嘟囔:“太医院如今可算是有个能用的人了,翠兰,还不快重……重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