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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万万不可!

第一百五十八节

京城老百姓光是提起这个名号,腰杆子都挺得笔直。

不论磨坊主们怎么绞尽脑汁,造谣诋毁,老百姓都不相信战神会干坏事。

这项工程因此顺利进行至今。

可就在五天前,围堰建成,刚开始蓄高水位,兴安河下游常年被河水冲刷的木桩子突然露出了几寸灰皮。

村民甚至能在浅滩处捡到搁浅的鲫鱼。

下游的水少了。

可算让磨坊主们抓到了把柄。

村民可不会管总水量是否没变,下游的水突然少了,几乎等同于庄稼要死一片。

磨坊主买通的村民混在人群里一起哄,群情激愤,一呼百应,跑去上游阻止施工。

传闻说是朝廷要跟兴安一带的村民抢水了,真让他修起来就只能等死。

几个村子上百个壮丁,带着锄头铁锹气势汹汹,从南边的平地顺着河道逆流走上来,贴着崖壁开凿的拉纤土路往里挤。

起初几日,村民们只是一直咒骂施工的无辜匠人,连督工的官老爷都不太敢骂,只敢欺负惹得起的工部匠人力工。

官老爷担心夜长梦多,反而催促匠人加紧施工,刚抽完水就一个个轮流下去挖淤泥。

原本都差不多要挖好了,水轮的支架都抬到岸边了,不知道为什么坑里突然渗出了红褐色的泥水。

轮流上岸的匠人光着的结实小腿上染的全是红泥水,看得人心惊肉跳。

本以为是急着挖泥的匠人弄伤了自己,不久后,铲走的泥沙底下,冒出一层深红浆水。

水顺着坑底裂缝往外渗,短短半刻,已经洇开了一条两丈多宽、十几丈长的暗红色水带,

这简直像是血流成河的景象。

村民一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挖断祖脉上天示警之类的迷信说法一传开,村民们一拥而上,抡着锄头和铁叉,砸在围堰外侧的支撑木上。

群情激愤,围堰被凿开了小口,水渗入坑里。

几个光着膀子的匠人想从坑里爬上岸,阻止村民砸围堰。

一群膀大腰圆的村汉立即跳入坑里压住朝廷的走狗,膝盖顶在后腰上,吆喝其他人继续砸。

匠人们脸被按进黑褐色的烂泥里,只剩两只脚在泥浆里乱蹬。

岸边轮休的匠人们见状,立即抄起铁锹冲过来阻拦村民。

“住手!反了天了!都给我住手!”

工部营缮司主事张德孝提着下摆,深一脚浅一脚冲进烂泥地,张开双臂,挡在还没拆毁的木桩前,官靴陷进淤泥,还努力蹦起来,对闹事的村民挥手,扯着嗓子大吼——

“这是朝廷督建的水转连磨!太子殿下说了,建好之后,一日能脱谷两千石!为的是给畿县百姓省力气,这是利民的营生,你们要砸自己的饭碗吗!”张德孝挥着两只沾满泥的手。

“我呸!” 人群里不知从哪飞出一大块湿泥,啪地砸在张德孝脑门上。

一个中年男人混在人堆中间,大声叫嚣着磨坊主刚派人递来的口号: “乡亲们看清楚了!官家修这劳什子水轮,把兴安河的水拦下了一半!这水往后都要流进官府的池子里,乡亲们下游几十顷的水田,往后就连条土缝都润不湿啦!”

不远处立即有人应和:“庄稼要是枯死了,秋后拿什么交皇粮?拿命交吗!”

这话一下子让所有人气血直冲脑门。

老百姓辛辛苦苦耕种养着朝廷这帮蛀虫,如今竟然连水都要截走一半,是真的不让他们活了。

“都别活了!全砸了!”

十几把铁锹同时铲进坝基的黄泥里。

七八个汉子喊着号子,用肩膀顶住一个装满河石的巨型竹笼。

“一、二、三!” 一块猪笼石轰隆一声滚入兴安河的急流中,溅起一丈多高的白浪。

河水兜头浇下,张德孝追了几步,弯身捡起被冲走的官帽,转身狂奔向瞭望台上隔岸观火的玄麟卫指挥佥事。

“厉佥事!什么时候了,您还站在这里干看着?围堰修坝可是这水磨坊最烧钱的活,若是被这群不明事理的刁民全拆了,太子殿下追究下来,上千两白银!你来赔吗?”

厉元瞻的手已然按在刀柄上。

大拇指顶住刀格,刀刃向上推出一寸,双目盯着河滩上的百姓,思索几息,又将刀刃压回鞘中。

“我部奉太子手谕,驻守督工,不可妄动,大人可去衙门请人来镇压闹事者。”

张德孝惊呆了,唾沫星子喷在厉元瞻的铁甲上:“这围堰都要被砸穿了,兴安河的水倒灌,地基废了,您还督什么工?保住水磨是你们分内之事!你不管,我更不用管!”

“大人莫急,我派两名属下快马给太子殿下禀报村民之乱。”

太子并没有传回军令,已经准备好单枪匹马赶过来了。

换好衣服一路跑去王府院门口,太监已经牵着一匹全是腱子肉的黑马候着。

沈恋看着都有点腿软,感觉这匹马跑起来,他得手脚并用抱着马背才能不摔飞出去。

刚准备问能不能再准备一匹

瘦小些的马,一身太子常服的小男宠就从身后擦肩一闪而过。

脚尖一点马镫,侧空翻上马。

眼看小男宠就要跟方程式赛车一样飞出去了,沈恋急忙大叫:“等一下!典夏!带我一起去啊!”

刚才小男宠换衣服的时候,沈恋问清了状况。

老百姓如果只是因为河水见红,担心是不祥征兆,那应该很容易解决。

红色铁锈味,可能是代赭石啊,太医院的常备药材,用于平肝潜阳、降逆止血,可值钱了。

非但不是不详征兆,反而是强国富民的征兆。

但谢渊原本不肯带他一起去现场,怕打起来顾不上。

沈恋急吼吼转身跑出来,想先坐进马车,死赖着不走。

没想到小男宠没准备马车。

“别走!典夏,带我一起去啊!我是太医,我知道如何证明那红色矿石是什么,你自己一个人去也说不清啊,难道要把老百姓揍服吗?”

这话果然拦下了谢渊。

然而沈恋不太会骑马,只能一起乘马车去了畿县河滩。

一路上沈恋已经翻来覆去练习了好几遍,如何更简单易懂地把河水变红的原因讲明白。

如何利用村民们的迷信心态,把这件事说成大喜事。

结果赶到河滩上游直接傻眼了。

乌泱泱一群村民,跟工部一百多个匠人正在打群架。

村民人数大约是匠人的三四倍,一个劲地往围堰挤。

匠人们则拼命守护自己的心血。

来之前准备的演讲全都作废了,沈恋现在就算是拿着扩音器也不可能让场面恢复平静。

沈恋绝望地转头看向小男宠:“怎么替他们造水磨坊还要跟我们拼命?就因为河水变红吗?”

“该是有其他原因。”谢渊推沈恋回马车:“你去车里等我。”

沈恋:“不,我陪你一起。”

谢渊:“陪我一起干什么?跟他们打吗?你打头阵?”

沈恋昂首争辩:“就算是你,也不能一个人打几百个人吧?”

“为什么不能?”谢渊转头看向狭窄河岸上推挤的人群,又回头看向身后陡峭的山坡,低声回应:“不过我一般不打自家子民。你先回车里,等我平息事端,就来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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